滿朝文武人人自危、心緒浮動。
御座之上的玄宗望著殿中爭吵不休的群臣，耳畔盡是爭執辯駁之聲，只覺得頭昏腦脹、心力交瘁。
昔日井然有序的朝堂，如今只剩猜忌、推諉、攻訐與自保。
朝堂爭執未歇，又有一波新的彈劾聲浪洶湧而起，群臣矛頭瞬間對準前線敗逃的封常清與高仙芝。
一名刑部郎中跨步出列，手持前線奏報，聲色凌厲，字字追責：“陛下！洛陽失守，絕非只是逆賊勢大！封常清領兵守洛陽，卻連戰連敗，最後棄城潛逃。身為節帥，喪師失城，罪無可赦！當即刻問罪，以正軍法！”
此話一齣，大半朝臣紛紛附和，殿內聲討之聲迭起。
此時，沒有一個人摸著良心說——封常清是個敢擔當的將領。
他們選擇性地忘記了——安祿山渡黃河，危急時刻，朝堂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前往河南，只有回長安述職的封常清站了出來。
“東都淪陷，皆是封常清指揮失度、軍心不固所致！”
沒有人說，那些兵都是封常清臨急臨忙去了洛陽後，緊急招募的百姓。
他們就只會在朝堂上指責封常清。
“高仙芝坐擁重兵，不馳援東都，坐視中原傾覆，二將皆有通敵避戰之嫌！請陛下嚴懲敗將，肅整軍紀！”
滿殿追責之聲此起彼伏，人人憤慨，皆欲斬將以洩國恨、安人心。
混亂之中，亦有穩重朝臣出列抗辯，竭力按住洶洶群情。
一名老臣垂手叩首，語氣懇切沉穩：“陛下，臣有異議！”
“安祿山蓄謀十數年，手握三鎮精銳，兵甲精良、久經戰陣；而封常清所募之兵，皆是臨時徵召的市井白徒、未經操練，倉促上陣，以烏合之眾擋百戰精兵，非戰之罪，實乃力竭不敵！”
他抬首首視御座，句句據實而言：“封常清撤至潼關，是明智之選。如今關中無後備之師，潼關是長安最後屏障。若此刻臨陣斬將、自毀統帥，前線軍心必徹底崩碎，屆時無人守關，賊軍首入關中，長安危在旦夕！”
一時間，朝堂再度分裂。
一派請斬敗將、肅正朝綱。
一派請赦二將、死守潼關。
兩撥人各執道理，互不相讓，爭辯愈發激烈，朝堂亂象愈演愈烈。
玄宗抬起手，無力地按壓了壓，沙啞出聲，止住滿堂嘈雜：“夠了。”
短短二字，帶著無盡疲憊。
“事己至此，追責無用。”玄宗目光空洞，望著殿外明朗卻刺眼的天光，沉聲道，“傳朕旨意，令封常清、高仙芝，死守潼關，穩固關中門戶，拒賊於關外，不許再退寸土！”
絕境之下，他只能將所有希望，盡數寄託於潼關天險與前線將士。
而退朝之後，無人察覺的幽暗角落，楊國忠立在廊下，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深知玄宗此刻心亂如麻、朝堂人心渙散，今日雖暫保無事，可安祿山一日不破、戰亂一日不平，他這禍首的罪名，便一日無法洗脫。
朝野怨氣日積月累，終有一日會將他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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