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國夫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發出一聲清響。
“蜀地，”她說，“你給我留位置沒有？”
楊國忠猛地抬頭看她。虢國夫人的表情很平靜，不像在開玩笑。
“你……你跟我走？”
“不然呢？”虢國夫人喝了口酒，擦了擦嘴角，“你跑了，我一個人留在長安當靶子？那些言官不敢動你，還不敢動我？再說了——”她忽然笑得有點壞，“我跟你睡了這麼多年，也算半個楊家人了吧？跑路不帶著我，你良心過得去？”
楊國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以為她會罵他慫，或者至少嘲笑他兩句。她這個人最愛看他吃癟。可她問的是“給我留位置沒有”。
“留了。”他嗓子有點緊，“西邊那條路，留了一半給你。”
虢國夫人“噗嗤”一聲笑出來：“喲，還分我一半？楊相公這麼大方？”
“你少陰陽怪氣。”
“我這不是誇你嘛。”虢國夫人又給他倒了杯酒，“行了，說正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現在不能走。”楊國忠端起酒沒喝，轉著杯子看裡面的紅色液體晃盪，“陛下還在長安，我得在。我一走，朝堂上那些人立刻就能把“臨陣脫逃”的帽子扣過來。還有太子……”
“太子怎麼了？”
楊國忠抬眼看了看她，聲音壓低：“太子就是以後的皇帝呀。要知道你玉環妹妹並沒有生下皇子。”
虢國夫人的眼神變了變。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楊國忠面前，彎腰湊近他的臉。
兩個人鼻尖差點碰上。
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玫瑰香，混著酒氣。
“我覺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又低又軟，可每個字都是刀子，“太子殿下，不想再等了。”
楊國忠喉結動了動。
“所以你得快。”虢國夫人首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東西儘快搬，人儘快送。你留在長安拖住他們，我幫你盯著宮裡。宮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我的人會比你的快。”
“你宮裡還有人？”
“廢話。”虢國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妹妹是貴妃，我在宮裡沒人才叫見了鬼。”
楊國忠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天的弦鬆了一點。只是一點。
他靠在榻背上，仰頭看著房樑上的彩繪，長長吐了口氣。
虢國夫人也不說話了，就安安靜靜地喝酒。暖閣裡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楊國忠忽然開口：“你今天穿這麼紅幹什麼？又不是過年。”
虢國夫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裙子，笑了：“喜慶啊。洛陽沒了，咱們不得沖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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