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族兄這個名份，楊釗一路攀爬上來，爬得又快又穩，快得連他自己有時候半夜醒來都覺得不太真實。
頭一年，他在長安混了個從八品的金吾衛錄事參軍，說白了就是個管文書的芝麻官。
可楊釗這個人的本事在於，芝麻大的官他也能給你種出西瓜來。
靠著楊貴妃這條線，他隔三差五就能混進宮裡的宴席。
他不像別的外戚那樣見了皇帝就哆嗦，楊釗嘴甜，會來事，給李隆基講蜀地的奇聞異事，講劍南的山川風俗，講得繪聲繪色。
李隆基聽得高興了賞他酒喝，他就腆著臉再討一杯。
後來李隆基跟他熟了，問他：“你還有什麼本事？”
楊釗跪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
他這些年做文書做下來，對賬目錢糧的門道摸得比誰都透。
可他不能上去就說“我懂賬”，那顯得太刻意。
他想了想，回道：“臣在蜀地時替章仇大人管過幾年軍需，略懂些錢糧出納的皮毛。”
李隆基隨口說：“那正好，度支那邊缺人手，你去幫幫忙。”
就是這一句“幫忙”，讓楊釗一腳踩進了大唐財政的核心。
度支司管著全國的稅收支用，賬目浩如煙海，滿朝的算盤高手都算不清楚。
楊釗進去之後三天沒出門，把最近五年的收支底冊翻了個底朝天，然後列了一張表。
把哪些地方該收的稅漏了、哪些地方的軍費超了、哪些窟窿是被人挪走的，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這張表呈上去的時候，李隆基看了足足一炷香時間，心裡吃驚不小。
“你以前真沒做過度支？”
“臣不敢欺瞞陛下。”
李隆基盯著那張表又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啊。原來朕的錢都被那些人吞了。”
楊釗從那天起，就再沒離開過度支司。
他從副手幹到主事，從主事幹到判官，一年連升了好幾級。
每天跟賬本和算籌打交道，別人覺得枯燥，他幹得如魚得水。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掌握了錢，就等於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脈。
誰貪了多少，誰藏了多少，誰虛報了軍費，誰剋扣了俸祿，他心裡有本賬，比御史臺那幫人的密摺還管用。
李林甫還沒死的時候，曾經在私底下跟人說：“楊釗這小子，看著笑嘻嘻的，下起手來比我還黑。”
楊釗聽說了，非但沒生氣，反而拎了兩罈好酒去李林甫府上拜謝“李相公謬讚”。
玄宗有了楊貴妃，越發懶得親自管那些瑣碎的政務，楊釗把度支的活兒攬了大半過去，每天捧著賬本給皇帝念兩句“今日收了多少”“今年比去年多了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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