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湊的人頭掛在常山城門口，在北風裡轉了不到半日，血都還沒徹底凍住，第二撥獵物就自己撞上門來了。
常山西面的官道上，又揚起一陣塵土。
斥候快馬回報：安祿山帳下心腹高邈、何千年，正率一隊騎兵從幽州方向南來，約莫八百人，打的是傳令官的旗號，看樣子是要往洛陽去送軍報。
顏杲卿站在城樓上聽完斥候的回報，轉頭看了一眼城門上那顆還在滴答淌血的人頭，禁不住心中暗喜，“真是擇日不如撞日。”
“來得正好。”他回頭對袁履謙說。
袁履謙湊過來低聲道：“高邈是安祿山的親信謀將，比李欽湊那個莽夫難對付得多。八百騎兵，都是幽州精銳，打起來——”
“誰說要跟他們打？”顏杲卿整了整衣領，“傳令下去，城門口的崗哨全部穿上叛軍的衣裳。城頭上面那面旗也換上安祿山的。城門口那顆人頭——取下來。別讓高邈老遠看見。”
“這行嗎？”袁履謙謹慎地問。
“沒問題，我們這撤旗易幟的事，還不到半天，他們沒那麼快收到密報。現在再將大唐的旗幟撤下，換上安祿山的。”顏杲卿自信地說。
他思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城門大開著。咱們的兵全撤到巷子裡去，街上一個穿盔甲的都不許露面。各坊的百姓也不許出來。顯得跟平時一樣，甚至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到讓他們覺得這城裡一個人都沒有，心裡發毛。發毛了，就一定會進城來看。”
袁履謙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轉身衝下去佈置。
不出半個時辰，常山城恢復到一種詭異到令人不安的平靜中。
城頭飄著安祿山叛軍的旗幟，城門大敞著，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野狗在牆根底下嗅來嗅去。
高邈的人馬到城門口的時候，午時剛過。
他勒住了馬，眯著眼打量這座安靜的城。城門洞開，沒有崗哨，沒有人影，只有一杆旗在城頭上懶洋洋地飄。
高邈皺起了眉，旁邊的副將何千年湊過來問：“將軍，這城怎麼這麼靜？”
高邈沒答話。
他把馬鞭擱在手心裡敲了兩下，目光從城門掃到城樓，又從城樓掃到兩側的民房。
太平和太安靜了。
太平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他來時路上聽說了安祿山南下的訊息，也知道常山是顏杲卿的地盤，可他聽說的版本是——顏杲卿己經降了。
“進去看看。”高邈終於開口了，“八百騎兵，就算有埋伏也不怕。”
何千年猶豫了一下：“將軍，要不要先派幾個人進城探探——”
“探什麼探？”高邈不耐煩地甩了下鞭子，“晚了天黑進不了城，你還想露宿野地？”
馬蹄踏進常山城門的時候，高邈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方的旗杆。
旗子還在飄，上面繡的“燕”字跟他在幽州時常見的一模一樣。
他放下心來，策馬進了城。
進城之後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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