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低頭看著他，“顏杲卿，朕對你不好嗎？”
顏杲卿沒有答話，只是蔑視地看著安祿山。
“朕當年在范陽就賞識你。你頂撞朕，朕沒有治你的罪。朕把你從戶曹參軍事升到常山太守，給了你實封的俸祿，給了你管一郡的權柄。朕南下經過常山，你跪在城門口迎接朕，朕給你留了令旨，讓你繼續管著常山。”
安祿山喘了一口氣，“朕信你。朕把常山交給你，把井陘交給你，把後路交給你。你是怎麼回報朕的？”
顏杲卿突然哈哈大笑，“那時候你還不是朕，你什麼時候都不是朕，臣的朕在長安。”
安祿山往前傾了一下身，胖大的身體從龍椅上微微探出來，目光壓向顏杲卿的頭頂：“你砍了朕養子的頭，抓了朕的親信，把河北十七郡全翻了個底朝天。朕問你——你顏杲卿的良心是長在腳底下的嗎？”
“安祿山，你還好意思談良心？！大唐對你還不夠好嗎？你一個雜胡，朝廷卻破天荒地準允你節度三鎮，你不但不思恩，你還反了大唐，你就該千刀萬剮。”
顏杲卿氣度昂揚地說：“你問我良心長在哪裡。我告訴你，我顏杲卿的良心長在正中間——我對得起大唐，對得起這身官服。“
”你砍了我兒子的頭，你殺了我常山的兵與百姓，你把我押到這座大殿裡來。你想讓我跪著求你饒命？你做夢吧。“
顏杲卿抬起手指向安祿山，”你活不長的。你這反賊的命是條狗命。反賊坐江山，坐不長久。我不是咒你，我是在替史官寫你。將來史冊翻開，“安祿山”三個字後來的註解就是“亂臣賊子”。傳至千秋。“
安祿山猛地站了起來，”你……“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粗、沉，帶著一股子燒著了的味道，”給朕……拉出去！綁到中橋柱子上！凌遲！“
他猛地一揮手，殿兩邊的侍衛撲上來把顏杲卿從地上架起來。
顏杲卿被架著往殿外拖的時候他的聲音還在繼續，”安祿山！你殺我一個顏杲卿，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個顏杲卿！你殺不完的！你……“
聲音消失在了殿門外面。
顏杲卿被安祿山殘忍地凌遲處死。
同時被凌遲處死的還有袁履謙。
”履謙，“顏杲卿朝袁履謙喊了一聲，”咱們常山那八天，夠本了。“
袁履謙爽朗地回應道：”明公！下輩子我還跟著你守城！“
顏杲卿在斷氣前最後喊道：”大唐……永在……“
洛陽的風把那”大唐……永在……“的聲音喊送出去很遠很遠……
安祿山被顏杲卿氣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正在壓著一股隨時可能炸開的東西。
”顏杲卿……袁履謙……“他反覆念著這兩個名字，”他們憑什麼？！他們憑什麼敢……敢這樣跟朕說話？！朕是皇帝！朕是天子！他們憑什麼不怕朕！“
他的聲音越來越粗，越來越亂……
他喘得厲害，胖大的身體在龍椅前面晃了一下。
旁邊的內侍趕緊上前想扶，被他一把推開了。
那一推的力道不小，那個年輕的內侍踉蹌了兩步撞在柱子上才站住。
安祿山粗重地喘著，他的目光在殿內西處亂掃，最後落在李豬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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