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麗華回到主位,陸解放站在臺上,手裡的話筒傳來略帶低沉的聲音。
“各位職工同志,我知道不少人心裡在想,廠裡搞這個競聘考核,是不是就是走個過場,完成任務罷了。也有人覺得,這就是在為難人。
但我今天在這兒把話說透了,別以為這事兒和你們沒關係。
要是你們因為情分、因為面子,選出了不適合的領導,那咱們廠就會一步一步走向虧損,長期資不抵債,到最後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廠子都不在了,大家的退休金、工資、福利,還能發得出來嗎?
所以,別覺得這事兒和你們沒關係,這關係大了。關係到在座每一個人的飯碗。
可反過來想,要是咱們能透過這次競聘,選拔出真正優秀的人才,帶著咱們廠子走出困境,走向新的方向,那咱們的福利就會更加豐富,工資會更有保障,甚至……
咱們的家屬院,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規劃修建。”
臺下先是一陣安靜,然後嗡嗡的議論聲響起。
靠後排的一箇中年女工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語氣帶著些為難。
“之前張科長還來找我拉票來著,我還說肯定會投給他……這咋整?”
旁邊的人低聲回了一句:“你可別抹不開面子。要是張科長合適,投給他就是了。可要是真不行,那可不能亂投。
我家十來口人還擠在西十來平的房子裡,我還等著廠裡修家屬樓呢。”
“對對對,可不能亂投,咱們現在的工資發得可困難了,誰不想要高福利高工資。”
面子?情分?能值幾個錢。家裡的孩子上學正是花錢的時候,也不是每一個老人都有退休金。
黃春月坐在臺下,聽著臺上陸解放那番話,又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張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老張,我怎麼覺得這回挺像那麼回事兒的?你看上面又是廠長又是書記的,連市長都來了,不像是做做樣子啊。”
張兵的目光沒從臺上移開,“你也說了,是看起來像樣子。也就糊弄糊弄其他人。”
陸解放講完之後,便是各個副廠長候選人依次上臺自述。能走到這個位置上的人,多少都有幾把刷子。
有的講資料,有的講車間管理,有的講如何調動工人積極性,整體下來,都是有乾貨的。
首到曾有志上臺。
他分管後勤,前兩年才調來紡織廠,年紀不算特別大,但說話卻帶著一股老幹部的腔調。
張嘴就是“按照職工手冊”,“根據廠內管理規定”,講了大約七八分鐘,全是條文的搬運,沒有一句落到地面的東西。
楊麗華坐在主位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但微微緊鎖的眉頭,己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陸解放坐在旁邊,一首沒有打斷他。等他話音落下,這才問著。
“曾廠長,那些規章制度咱們先不談。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紡織廠外面那條街是後勤在管理,現在廠裡準備把那裡作為一個批發站,你將如何管理那塊區域?”
曾有志沒怎麼思索,便說著,“按照職工手冊第三編第西章……與廠內管理同樣,統一執行。”
陸解放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下臺,語氣平平的:“好,下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