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賣布?賣哪裡的布?你也知道我這人嘴笨,見人說句話都磕巴,做生意那套我哪說得來。”
王老太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人,
“沒出息!你說不來,不是還有我嗎?叫你去,是去扛布。五匹布少說兩百多斤,我一個老婆子搬得動嗎?”
說著,從兜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提貨單在張強面前晃了一下,“廠裡給的,不用墊錢,賣一匹提十塊。
明天咱娘倆去試試,五匹布全賣出去就是五十塊,比你扛三天包強多了。”
一旁的王春鳳遞了個眼色過來,小聲說了一句:“媽都安排好了,你就去試試吧。賣不出去,後天再去工地也不遲。”
張強抹了一把臉,到底是點了頭:“那行吧。媽,你準備去哪兒賣?這附近都是廠區,怕是不好賣。”
王老太太早就想好了,首接拍板說著,
“你明天去借個三輪車,借不到就租一天。咱們首接騎到鄉下去,城裡人嫌棄咱們布的花色不時興,鄉下人不講究這個。
只要布結實、耐洗、價格合適,照樣有人要。咱們廠裡的布,別的不說,質量那是真過硬。”
鎮上的農貿市場里人聲嘈雜,賣菜的、賣雞鴨的,吆喝聲不斷。
王老太太和張強把三輪車停在入口處不遠的空地上,五匹布整整齊齊地碼在車斗裡。
張強站在車邊,怎麼都張不出口。
一箇中年婦女看著車裡的布匹,摸了摸布面,翻來覆去地看花色,“這布怎麼賣?”
張強剛開口說了個“兩”字,老太太的聲音就跟了上來,利索又帶勁。
“同志,你這眼光真好!我這可是正經從凌川紡織廠拿出來的貨,純棉的,厚實耐洗,你摸摸這手感。”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把布匹的開口處拉開,露出裡面的標號和廠名,
“今天頭一趟來,算你便宜點,三塊一米。你去百貨大樓看看,同樣質量的布,供銷社可都要賣三塊一。”
那中年婦女聽了,皺了一下眉,語氣帶著挑剔。
“三塊?那跟供銷社也沒啥區別啊。再說了,你說是紡織廠的貨就是紡織廠的貨?萬一拿回去洗兩水就縮了,我找人都找不到。”
老太太不急不惱,彎腰扯開布邊,把上面印的廠名、等級和批號指給她看。
“你看清楚了,凌川紡織廠的字號,印在上面的,這能做得了假?
不瞞你說,我們就是紡織廠的職工家屬,廠裡現在搞銷售,讓我們出來試試水。
這布要是不好,我還能拉著一車貨大老遠跑到鎮上來丟人?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嘛。”
中年婦女又摸了摸布,表情鬆動了一些:“那……就不能再便宜一點了?”
老太太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咬了咬牙,嘆了口氣說:“大妹子,我看你也是誠心買。
這樣,我也不說別的了,你買十米,我多送你一米。
十米三塊,送一米算我白搭,等於你每米少花兩毛多了。這誠意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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