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往事2他八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安靜的夜晚。
半夜被客廳裡的說話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爬下床，光著腳踩在涼絲絲的木地板上。
門推開一條縫，客廳裡的燈光漏進來。
媽媽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姨坐在旁邊，一隻手摟著媽媽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手帕擦自己的眼角，手帕已經溼了一大片。
“那公司說不是工傷說是他自己違規操作，說他們不賠。”媽媽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碎成一片一片的，“他們說他是下班時間自己留在公司的，跟他們沒關係。他明明是為了趕那個專案才熬夜的，他們怎麼能這樣。他們說好了這個週末帶小舟去動物園的，他說好了的。”
小姨摟緊媽媽的肩膀，聲音也在抖：“他們就是想賴賬。姐夫是為了那個專案才加班的，他們現在翻臉不認人。姐，我們去告他們，我不信沒地方說理。”
媽媽捂著臉，整個人彎下腰把臉埋進膝蓋裡。
小姨也哭出了聲。
客廳裡的燈微微亮著，茶几上還放著半杯涼掉的茶。
八歲的江行舟聽不懂什麼叫“違規操作”，什麼叫“不賠”。
他只知道媽媽在哭，小姨也在哭。
他把門徹底推開，光著腳跑過去，邊跑邊喊媽媽。
媽媽抬起頭，趕緊拿手背擦了擦眼淚在沙發前面蹲下來，扯出一個笑。
“小舟，醒了啊。媽媽沒事，就是跟小姨聊天聊晚了，是不是吵到你了？沒事的，乖，回去睡吧。”
她把小江行舟抱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上。
媽媽的臉頰貼著他的頭髮，有溫熱的液體沿著髮絲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頭皮上。
他伸出小手抱住媽媽的脖子。
“媽媽不要哭。”
葬禮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很亮，照得靈堂外面那些白花泛著刺眼的光。
好多穿著黑衣服的人進進出出，有人站在靈堂裡鞠躬，有人站在走廊上低聲交談。
小江行舟坐在靈堂外面的臺階上，穿著一件小姨臨時給他找來的黑色小外套，外套的袖子有點長，手指尖只露出半截。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有人走過來蹲在他面前，拿那種他不理解的眼神看著他，用那種他不理解的語調說：“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沒了爸爸。”
又有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爸爸的公司也派了人來，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別著白花。
他們還沒走到靈堂門口就被小姨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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