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是江城少數還保留著青石板路的地方,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淘寶齋““集古軒““聚寶閣“之類的牌匾掛得密密麻麻,空氣裡飄著舊木頭和陳年灰塵混合的味道。
沈舟把車停在巷口,慢悠悠地踱了進去。
沈舟沒有直接進店,而是在斜對面一家賣字畫的鋪子門口裝模作樣地看了會兒牆上掛的“厚德載物“,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不遠處的下水道井蓋。
九點五十五分。
一個揹著小書包的男孩蹦蹦跳跳地從巷子那頭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邊跑邊往裡數:一百,兩百,三百……還有幾個硬幣叮叮噹噹地晃著。
“哎喲我這壓歲錢!奶奶給我買變形金剛的!“男孩唸唸有詞,腳下沒看路,一腳正好踩在井蓋邊緣那塊鬆動的石板上。
“哎——“
石板一歪,男孩整個人一個趔趄,手裡的錢嘩啦一下撒了出去,幾張百元大鈔和一堆硬幣叮叮咚咚順著井蓋縫隙滾了進去。
男孩當場就要哭出來:“我的變形金剛啊啊啊——“
沈舟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蹲下身安撫道:“別急,叔叔幫你看看。“
他開啟手機手電筒,往井蓋縫隙裡一照。
底下是乾涸的老式排水溝,水泥地面上果然躺著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和七八枚硬幣,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運氣不錯,還能夠得著。“沈舟捲起袖子,伸手探進去,勾出了那兩張鈔票和硬幣。
正當他準備縮手的時候,指尖忽然觸碰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塊硬邦邦、邊緣帶著凹凸質感的金屬片,被水泥縫裡的青苔和陳年灰垢裹得嚴嚴實實,嵌在牆角一個更深的凹槽裡。
沈舟眉頭一挑,心裡那根弦“叮“地繃緊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深處又摸了摸,指尖陸續碰到了幾枚同樣質地的東西,像是被人多年前塞進這個凹槽,又被歲月和排水沖刷漸漸掩埋。他小心地一枚一枚摳出來,最後總共摸出七枚鏽跡斑斑、邊緣佈滿水垢的銀元。
“叔叔,謝謝你!“男孩接過自己的兩百多塊錢和硬幣,喜滋滋地。
“無主之物,先得為主。“而他把銀元往兜裡一揣,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向斜對面的“何氏古玩“。
這年頭,誰也不會跑斷腿去查一個幾十年前掉進下水道的東西到底是哪家哪戶的祖宗留下的。
……
“何氏古玩“的店堂不大,但四面牆上掛滿了字畫和瓷器,櫃檯裡擺著各式各樣的玉石擺件,進門就是一股樟木和陳醋混合的味道——這是老古玩商們慣用的“做舊“手段之一。
何志遠正窩在櫃檯後面的太師椅上,眯著眼睛喝茶,看見有生客進來,眼皮都沒抬:“隨便看,不買不強求。“
沈舟沒說話,徑直走到櫃檯前,把兜裡那七枚銀元往檯面上一放。
“啪嗒““啪嗒“幾聲輕響,何志遠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這一眼掃過去,他臉上原本懶散的神情,瞬間就繃緊了。
“小夥子,“何志遠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比剛才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這幾枚……哪兒來的?“
“路上撿的。“沈舟老老實實地回答,“排水溝裡摸出來的,想著可能是老物件,拿來給您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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