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窈丟擲的耗材虧空鐵證,資深學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他很快咬緊牙關,死死抓住了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一派胡言!”資深學徒猛地指著那張合影相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就算耗材少了又怎麼樣?這能證明是我殺的人嗎?”
他將那張有著座鐘背景的相片重重地拍在桌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慘叫聲傳出來的時候,我正站在大廳裡按快門!這裡所有人都聽見了!難道我能分身穿牆進去殺人嗎?!”
幾個玩家面面相覷。雖然耗材虧空的事實擺在眼前,但資深學徒的不在場證明確實無懈可擊。
慘叫發生時,他確實在大廳裡。
“你對死亡時間的認知,實在是太匱乏了。”
陸窈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她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暗房那個巨大的洗相水槽。
她彎下腰,伸手摸了摸水槽下方一根細小的橡膠軟管,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控制紅光暗燈的機械定時器。
“你是不是覺得,人發出慘叫的那一刻,就一定是她死亡的那一刻?”
資深學徒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你什麼意思?”
陸窈從水槽的排水口邊緣,用鑷子夾起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邊緣已經發黑的特製感光玻璃板。
在那塊玻璃板的上方,懸掛著一個漏斗狀的玻璃滴瓶。
滴瓶裡的顯影液,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
“在傳統攝影中,有一個極其基礎的物理概念,叫做延時曝光。”
陸窈端詳著那塊發黑的玻璃板,“在這個充滿詭異規則的照相館裡,未定影的底片不僅能記錄影像,甚至能定格被拍攝者臨死前的痛苦和聲音。這是這裡的底層運作法則。”
陸窈轉過頭,“你提前在暗房里布置了高濃度的致命揮發性化學氣體,半小時前,當模特走進暗房,並且從裡面插上反鎖插銷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死了。”
幾個玩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半小時前就死了?那剛才的慘叫聲是怎麼回事?”一個女玩家忍不住顫聲問道。
“這就是那個滴瓶的作用。”
陸窈用鑷子敲了敲那個漏斗。
“兇手將模特臨死前那聲慘烈的尖叫,封存進了這塊特製的感光玻璃板裡,然後,他利用這個極其簡陋的化學緩釋裝置,設定了顯影液的滴落速度。”
陸窈指著水槽裡的積水和刻度。
“一滴顯影液的落下需要兩秒,滴滿能夠讓這塊玻璃板完全顯影的劑量,剛好需要整整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後,顯影液積累到臨界點,化學反應瞬間完成。那聲被封存在底片裡的慘叫,就像是按下播放鍵的錄音機,在封閉的暗房裡徹底釋放了出來,伴隨而來的,還有定時器觸發的嘩啦啦流水聲。”
陸窈一步步走出暗房,步步緊逼,將那塊發黑的玻璃板直接扔在了學徒的腳下。
“所以,模特的死亡時間,根本不是慘叫發出的那一刻。而是半小時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