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牆把氣噴進去？”
陸窈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倒映著原住民青年歇斯底里的臉。
她的語氣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平緩，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你是不是對絕對密封這個詞，有什麼可笑的誤解？”
陸窈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到了405號艙，也就是這個青年昨晚居住的艙位門前。
她伸出手，指節在樹脂艙壁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種廉價的工業流水線膠囊艙，為了最大限度地壓縮製造成本，在內部結構上有一個通用的設計。老闆，我問你，這些一排排堆疊在一起的樹脂盒子，它們裡面的閱讀燈、排風扇，還有牆上的電源插座，是怎麼走線的？”
原住民老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艙壁，如實回答道：“還能怎麼走線？這外殼是一次性壓模出來的，根本沒辦法在牆體裡面埋線管。廠家在兩個相鄰的艙體中間，留了一條橫向的貫穿空心夾層。所有的電線都是從那條夾層裡穿過去，然後分別接到每個艙壁的插座面板背後的。”
“很好。”
陸窈轉過頭，看著臉色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青年。
西裝男和寸頭學生此時已經完全聽入了迷，他們甚至暫時忘記了走廊裡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直勾勾地盯著陸窈。
“大姐，你的意思是……他是透過插座背後的縫隙放毒氣的？”寸頭學生順著陸窈的思路往下想，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可是插座面板是螺絲擰死在牆上的啊，就算背後有走線的空心夾層，那縫隙也太小了，根本塞不進滅火器的噴管吧？”
“面板擰死了，用螺絲刀擰開不就行了。”
陸窈轉過身，指著青年昨晚一直霸佔著的那塊插座區域。
“昨天晚上，因為這個五十瓦的快充頭，你和404號艙的胖子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胖子不僅搶佔插座，甚至還威脅說，如果不借給他用，他就要在半夜趁你睡著，把你的快充頭扔進下水道里。”
陸窈的目光冷得像冰。
“對於生存在深淵底層的你們來說，尊嚴或許不值錢，但一個能換取幾十個生存幣的快充頭，絕對算得上是一筆鉅款。胖子平時借東西不還、甚至弄壞別人東西的劣跡，讓你深信他絕對幹得出這種事。你害怕失去自己最值錢的財產，同時，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殺心在那一刻就徹底成型了。”
青年張著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緊緊貼在艙壁上，彷彿想把自己融進牆裡。
“凌晨兩點過後，整個膠囊旅館熄燈，所有人都拉上了遮光簾。這個時候，走廊裡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安靜的。”
陸窈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精準的案情重演。
“你悄悄地拉開自己的遮光簾，光著腳走到走廊盡頭，取下了那個沒有拔掉保險銷的二氧化碳滅火器。然後，你回到了你的405號艙。”
“你沒有去撬胖子的門，你很清楚那會留下痕跡，也會弄出聲響。
你做的，是拔掉了自己艙壁上那個電源插座面板的四顆固定螺絲。
插座面板一鬆開，相鄰兩個艙體之間那條走線的空心夾層，就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你的面前。而在這個夾層的另一端，就是胖子404號艙的插座背面。”
“你把滅火器的噴管，直接順著你這邊的插座孔洞，捅進了那條空心夾層裡。
防止高壓氣體反向噴回到你自己的艙裡，你還用脫下來的髒衣服或者毛巾，死死地堵住了噴管周圍的縫隙。然後，你拔掉了保險銷，按下了壓把。”
陸窈停頓了一下，看著已經癱軟在地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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