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每一個包間，面積小得令人髮指。滿打滿算，絕對不超過五平米。
五平米的狹小盒子裡，要在正中央塞下一臺笨重的全自動麻將機，還要在四周擺上四把廉價的塑膠摺疊椅。
留給裡面的人轉身和伸腿的空間，幾乎為零。這根本不是供人娛樂的休閒場所，更像是一排排用來關押重刑犯的禁閉室。
空氣中的味道極其刺鼻。
那些石膏板根本擋不住氣味的滲透。
劣質香菸燃燒後產生的濃重青煙，混合著那些在密閉空間裡熬了幾個通宵的賭徒身上散發出的酸臭汗味，以及塑膠茶壺裡那種最廉價的高碎茉莉花茶發酵後的澀味，全部糾纏在一起。
連牆壁上貼著的泛黃桌布，都被這股煙油味燻得往外滲著黏膩的油垢。
除了陸窈，門廳的角落裡還站著另外三個剛剛被傳送進來的外來玩家。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一個穿著舊夾克的年輕人，還有一個臉色煞白的中年女人。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已經自動套上了一件散發著抹布餿味的紅色服務生圍裙。
“咳咳咳……這什麼鬼地方，咳咳……”
中年女人被空氣裡的煙味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她捂著鼻子，滿臉恐懼地看著那一條條猶如迷宮般的幽暗走廊。
“噓！你小點聲！”穿夾克的年輕人緊張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警告道，“系統讓咱們當服務生，要是惹惱了裡面那些打牌的怪物，咱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中年胖子看著手裡被塞進來的一個滿是茶垢的巨大鋁製長嘴茶壺，雙腿直打哆嗦：“這包間也太小了……五平米擠四個人，連個窗戶都沒有，進去要是被堵在裡面，連跑的地方都沒有啊……”
陸窈沒有理會那幾個戰戰兢兢的新玩家。
她從門廳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個同樣沾著茶垢的鋁製大茶壺，熟練地在旁邊的開水器裡接滿滾燙的開水，然後拎在手裡，步伐平穩地走向了那條煙霧繚繞的走廊。
走廊裡極其安靜，唯一充斥著整個地下空間的，只有一種聲音。
“嘩啦啦啦——”
“嘩啦啦啦啦——”
那是十幾個包間裡，自動麻將機同時啟動洗牌程式時，發出的機械碰撞聲。
沉重的樹脂麻將牌，被吸進麻將機內部那個不見天日的巨大洗牌桶裡。
在高速旋轉的齒輪和撥片的作用下，幾百張堅硬的麻將牌互相瘋狂地撞擊、摩擦、翻滾。
聽在耳朵裡，就像是無數具枯骨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絞肉機裡，骨骼與骨骼之間互相摩擦、擠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研磨聲。
陸窈拎著滾燙的茶壺，停在了走廊左側的1號包間門前。
門上的磨砂玻璃透出裡面昏黃的燈光。
麻將機洗牌的“骨骼摩擦聲”剛剛停止，緊接著是“咔噠”一聲沉悶的機械升降音，四棟碼得整整齊齊的麻將牌被內部的液壓推杆送上了桌面。
“叩叩。”
陸窈沒有直接推門，而是按照一個服務生最基礎的職業素養，用指關節在油膩的木門上敲了兩下，隨後壓下門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