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震顫的洗牌機器，像被抽走脊椎的野獸，一陣抽搐後，所有齒輪和皮帶戛然而止。
最後一張“么雞”從出牌口無力滑落，掉在血泊裡。
走廊中央那臺機器徹底斷電，刺鼻的焦糊味蓋過了原本的血腥氣。
那些在半空中亂飛的麻將牌失去了動能，如下冰雹般砸在發黃的地板膠上，鋪了厚厚一層。
陸窈站在滿地狼藉中，抬手從耳道里摳出那對灰黑色的耳塞，塞進帆布包的最裡層。
靜音效果解除。走廊裡立刻湧入一片粗重的喘息聲和痛苦的呻吟聲。
胖子從垃圾桶後面爬出來，滿頭灰土：“停了？大姐，那催命的鐵疙瘩是不是徹底停了？”
“主機板碎了，馬達斷電，它就算是個鐵王八也轉不起來了。”陸窈跨過滿地的麻將牌，走向剛才乾瘦男人所在的位置。
中年女人靠在牆邊，捂著流血的耳朵，連連乾嘔。
走廊盡頭，那面劣質的石膏板牆壁上，乾瘦男人的身影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人了。
剛才機器失控時，除了被陸窈砸爛的那一臺，其餘十幾個包間裡暴走的洗牌齒輪，將最後幾百張麻將牌全部集中傾瀉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樹脂方塊如同霰彈槍的破片，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牆壁上。
他的四肢被完全打斷，身體的皮肉和石膏板的碎屑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灘極其模糊的血肉馬賽克。
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已經被血液浸透，牆面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萬子”、“條子”和“筒子”。
原住民老闆捂著被砸斷的鼻樑，從血泊裡掙扎著坐起來。
他看著乾瘦男人的慘狀，又看著滿目瘡痍的走廊，扯著嗓子嚎叫出聲。
“我的店！我所有的身家！幹猴子，你就算碎成渣，老子也要把你的骨頭熬成油點燈！”
老闆在地上摸索著，抓起一根斷裂的椅子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帶血的指頭指著陸窈。
“你砸了我的主控板！這臺機器是進口的雙電機！你這個外鄉人，你今天不賠錢，休想走出這個門！”
胖子一聽，趕緊往後縮了縮：“老闆，這不關我們的事啊，是那位大姐砸的，你要賠償找她，我們可是交了服務費進來的！”
陸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原住民老闆。
“進口雙電機？你這臺機器外殼上的生產日期是六年前的，底座的履帶已經嚴重老化，馬達的線圈滿是油垢。去深淵黑市的二手廢品站，這種成色的報廢機，五十個幣就能拉走兩臺。”
陸窈報賬的速度極快，連磕巴都不打。
“走廊牆壁的石膏板重灌，加上隔音棉，三百個幣。地毯清理和血跡掩蓋，兩百個幣。四號包間死了一個客人，安撫家屬或者封口，算你一千個幣。你現在的直接經濟損失，撐死不到兩千個幣。”
老闆愣住了：“你算這些幹什麼！你砸了我的機器，你就得給錢！”
“我是在算你的欠款。”陸窈向前走了一步，“這間店的僱傭契約寫得很明白，臨時服務生遇到突發安全事故，店主需要承擔全部工傷賠償。剛才機器暴走，如果不是我出手砸斷了中樞，你現在已經被那些牌削成了肉泥。我的動作，屬於緊急避險和場地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