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進八號包廂，踩在沙發上，接通那個隱藏在吊頂裡的小風扇電源。緊接著，你將潔廁靈和漂白液倒在同一個敞口的塑膠桶裡混合。”
“氯氣的產生需要幾秒鐘的劇烈反應時間。你趁著這個間隙，從容不迫地跳下沙發，退出八號包廂，甚至還極其嚴謹地拉嚴了門口的深紅色布簾，防止毒氣溢位到走廊上。”
陸窈指了指保潔員手裡的抹布。
“你回到大廳，繼續跪在這裡擦地。任由那團劇毒的黃綠色氣體，在風扇的強力吹送下，順著通風管道，一點點填滿隔壁的九號包廂。你在這裡聽著他在裡面痛苦地抓撓喉嚨，聽著他窒息而亡。你的心裡，一定覺得這場借刀殺人的復仇完美無缺。”
老闆聽得頭皮發麻，幾步衝上前，一腳踹在保潔員的肩膀上。
“真的是你乾的！你個畜生！他到底怎麼惹你了，你非要弄死他！”老闆氣急敗壞地咆哮，“他平時是喜歡罵你幾句，偶爾踢你兩腳，但你這種賤命一條的底層勞工，挨兩句罵怎麼了！你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在老子店裡殺人！你知不知道老子要交多少罰款！”
保潔員被踹得翻倒在地，沾滿汙水的臉頰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
他緩慢地爬起來，重新維持著跪姿。那雙一直躲閃的眼睛裡，終於滲出了極度壓抑的猩紅。
“為了什麼。”陸窈接過老闆的話茬，聲音變得異常冰冷，“老闆，你似乎忘記了剛才在這個大廳裡，發生過什麼事情。”
陸窈轉身，指著售票櫃檯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塑膠垃圾桶邊緣。
“剛才那個地痞進門時，極其囂張地抓起放在櫃檯上的一瓶橘子味汽水。那瓶汽水，是保潔員花錢買的，裡面還剩下一大半。”
寸頭青年愣了一下，立刻回憶起了剛才的畫面。
“對！我記得！那地痞一口氣把汽水喝光了，然後直接把空瓶子砸在這個保潔員的頭上！”
“不僅砸了空瓶子。”陸窈補充道，目光死死鎖定保潔員的臉，“保潔員開口討要時，地痞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並當眾辱罵他是臭要飯的，威脅要敲掉他滿嘴的牙齒。”
陸窈看著保潔員微微顫抖的雙肩。
“你早就佈置好了陷阱，只是由於內心的恐懼，遲遲不敢邁出最後那一步。你缺乏一個徹底引爆殺意的導火索。”
“直到半個小時前。”
陸窈的聲音猶如判官的驚堂木，重重拍下。
“他不僅搶走了你那瓶汽水，還用那個耳光，徹底將你僅剩的最後一點尊嚴踩在腳底碾碎。你那一刻終於下定決心，要讓他死在九號包廂裡。”
老闆聽完這個動機，徹底呆滯了。他張著大嘴，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地上的保潔員。
“就為了半瓶破汽水？加上一巴掌？”老闆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可理喻的荒謬感，“那半瓶橘子水在外面雜貨鋪裡，最多值三個生存幣！你為了不到三塊錢的東西，配上毒氣把人毒死了？你他媽是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保潔員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恨與扭曲。
“三個生存幣……你說得輕巧！”保潔員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縱橫交錯著淚水與髒水。他佈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瞪著原住民老闆，嗓音嘶啞得猶如裂開的破鑼。
“那是我用盡力氣，趴在地上整整擦了三天廁所，才攢下來的三個幣！我連一個發黴的黑麵包都捨不得買，我就想喝一口甜的橘子水！我才喝了一口！那是我的東西！他憑什麼搶走！”
保潔員撕心裂肺地嘶吼，宣洩著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防空洞裡遭受的所有壓迫。
“他憑什麼搶我的東西！他憑什麼當著你們的面扇我耳光！你們都在看！你身為老闆，你就在櫃檯後面坐著，你看著他打我，你連一個字都不敢放！你甚至還要我趕緊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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