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視線精準鎖定在車頂上方的後視鏡。
這塊後視鏡呈現出一種極度反常的上翻姿態。鏡面直直地對著後排車廂的方向。
陸窈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握住後視鏡的塑膠外殼,嘗試向下翻折。
紋絲不動。
後視鏡的萬向調節軸彷彿被焊死了一般,卡在那個向上的角度。
陸窈脫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修長的手指。
指尖探入萬向調節軸的縫隙中。
指腹傳回的觸感並非塑膠老化的乾澀,也並非機械齒輪卡頓的生硬,而是一種帶著微小顆粒感的粗糙。
陸窈指甲扣住縫隙邊緣,用力向外一刮。
“咔。”
一聲極其微小的脆響。
一層透明的、呈現出薄片狀的物質,被她硬生生從軸承縫隙裡摳了下來。
陸窈捏著這塊透明薄片,翻身跳下清障車。
她走到站長面前,將手裡的薄片直接扔在站長那本發黃的登記簿上。
“這就叫學藝不精?”陸窈的聲音猶如冰冷的刀鋒,乾脆利落地切開了這場意外的表皮。
站長低頭看了一眼紙頁上的透明薄片,眉頭皺起。
“這是什麼東西?”
“強力502膠水乾涸後的殘留物。”陸窈直視站長那雙死魚眼,“有人在發車前,將整管膠水擠進了後視鏡的調節軸裡。膠水徹底乾涸,後視鏡被徹底焊死。”
站長愣住了,乾癟的臉頰肌肉抽動了兩下。
陸窈轉頭看向那輛報廢的靈車,將殺局的最後一塊拼圖補齊。
“胖司機並非手賤去翻看後座。相反,他是為了執行行車守則,用力想要將後視鏡向下翻折。但鏡子卡死了。在用力掰扯的過程中,膠水崩裂,慣性導致後視鏡直接反向上翻,照向了後座。”
站長捻著那塊透明的幹膠,乾癟的臉皮抽動了兩下,那雙死魚眼翻起一抹陰冷的煞氣。
“就用這麼個不值錢的破玩意,報廢了我一輛車。”站長冷哼出聲,將那塊幹膠隨手扔在滿是積水的柏油馬路上,抬起鞋底狠狠碾碎。
陸窈站直身體,深色的風衣下襬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她看著濃霧深處,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早已寫好的屍檢報告。
“大廳洗手池邊,胖司機碰掉了他新買的肥皂。五塊錢。胖司機拒絕賠償,還當眾辱罵他是個窮酸貨。”
陸窈的語氣平鋪直敘,剝開了一切多餘的偽裝。
“他回到工具櫃,拿了這管膠水。趁著發車前的空隙,潛入這輛車,把後視鏡的轉軸死死封住。手法乾脆,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
站長聽完,扯著嘴角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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