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窈的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個翻折的動作。
“膠水乾涸後發脆。死力氣一掰,膠層崩裂。慣性直接帶著鏡面向上翻轉。他本意是不想看,卻在機關的算計下,被迫和後座的紙紮詭對上了視線。”
站長聽著陸窈的推演,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算計得真準。一點退路都沒給胖子留。五塊錢的一塊肥皂,換一條命。這買賣在排程站,倒也算常見。”站長拿起手裡的短紅鉛筆,翻開發黃的登記簿
年輕女孩坐在陸窈車裡的副駕駛上,隔著擋風玻璃聽著外面的對話,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為了五塊錢,用一管膠水,就能佈下一個借詭殺人的死局。這裡的人心,比坐在後排的厲詭還要狠毒百倍。這是她今晚學到的最深的一課。
“可惜了。”站長合上登記簿,轉頭看向站在兩米外,還在不斷往下滴著黑水的人影,“他算計死了胖子,自己也沒活成。白搭了老子兩輛車。”
陸窈的視線也落在這個安靜等候的水詭身上。
水詭的腳下,已經匯聚成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水窪。
“胖司機死後,這輛車拋錨。原本屬於胖子的乘客失去了車輛。排程系統強制派單,把這個水詭派給了距離最近的4433號車。也就是那個乾瘦司機的車。”
陸窈看著水詭身上那些纏繞的水草,聲音冷冽。
“他停下車,接了這個水詭。水詭遞給他買路錢。全都是泡爛的死人紙錢。”
站長乾笑兩聲。
“他剛殺完人,心裡正虛。大半夜在荒山野嶺拉到一個渾身滴水的死詭,遞過來的又是死人錢。他當場就嚇破了膽。”
“第二條守則。”陸窈接上站長的話,“收冥幣,必須索要一根小拇指的指甲當找零。否則底線抹殺。”
“他不敢去拔一個水詭爛掉的指甲。或者說,極度的恐慌讓他徹底忘了這條守則。他伸手接了那沓要命的買路錢。”
陸窈轉身,走向自己的靈車。
“用五塊錢的肥皂殺人。自己卻死在一沓一文不值的死人錢上。這筆賬,算得很平。”
真相大白。沒有怪力亂神的命格壓制,只有底層勞工之間最純粹的互相傾軋。
站長將短紅鉛筆重新夾在耳朵後,走到水詭身側。
“行了。廢話少說。這乘客現在是你的了。”站長指了指陸窈的靈車,語氣不容置疑,“接上客。晚點送不到城郊公墓,你倆就留在山裡給它作伴吧。”
陸窈拉開駕駛室的門。
水詭僵硬地轉過身,拖著一路黑水,慢吞吞地走向冥A-4444號靈車的後排車門。
“啪嗒。”
水詭沒有伸手,後排車門自動彈開。
一股濃烈的爛泥臭味和令人作嘔的水腥味,直接衝進車廂。副駕駛上的女孩死死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連乾嘔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水詭坐進後排寬大的真皮座椅。溼漉漉的衣服瞬間將座椅浸透,黑水順著皮面往下流。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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