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上,突然傳出一道含混不清、彷彿喉嚨裡灌滿了淤泥的聲音。
女孩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一眼都不敢往後看。
陸窈踩下離合,掛上一檔。
“去哪。”陸窈語氣平淡地詢問。
“城郊公墓……十四區……七排八座……”後座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陰冷,“我冷……開快點……”
冥A-4444號靈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繞開前方的清障車,重新駛入盤山公路的濃霧之中。
車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水詭坐在後面,黑水一滴一滴落在汽車底盤上。
過了大約十分鐘。
後座的水詭突然動了。
伴隨著一陣水草摩擦皮座椅的聲響,一隻慘白浮腫、泡得發爛的手臂,慢慢從後座伸到了前排的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
那隻手裡,捏著一沓溼漉漉的、散發著惡臭的黃紙冥幣。冥幣上還沾著幾根黑色的水草。
“給錢……買路錢……”
慘白浮腫的手臂橫亙在前排座椅之間。
指縫間流出的黑色黏液,拉著長長的絲線滴落在中央扶手箱上。那一沓被水泡得軟爛的黃紙冥幣,散發著比死老鼠還要濃烈十倍的惡臭。
“給錢……買路錢……”
水詭喉嚨裡發出泥水翻滾的咕嚕聲。聲音極近,幾乎就貼在陸窈的右耳邊。
副駕駛的女孩嚇得渾身抖成篩糠,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恨不得把頭扎進大腿裡。她甚至能感覺到水詭手腕上那些陰冷黏膩的水草,已經碰到了自己的外套邊緣。
就在一小時前,乾瘦司機就是因為接了這沓錢,落了個被掏空胸腔塞滿黃紙的下場。
陸窈雙手依然穩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只能看清十米遠的盤山公路。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錢,也沒有開口拒絕。
“第二條守則。”陸窈聲音平穩,“嚴禁接受黃紙冥幣支付車費。如果對方堅持,請向其索要一根小拇指的指甲作為找零。”
陸窈重複了一遍那條決定生死的禁忌底線。
水詭那隻懸在半空中的爛手,猛地往前遞了一寸。帶著水草的冥幣幾乎要貼上陸窈的側臉。
“收錢……為什麼不收我的錢……”
水詭的聲音變得淒厲且急躁。車廂裡的溫度再次驟降,車窗內側迅速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幾乎完全遮擋了視線。
陸窈腳下油門沒松,單手把控方向盤,右手極其自然地伸了出去。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把將那沓散發著惡臭的冥幣從詭手裡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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