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密閉的包間，沒有幽閉的反鎖空間。這場死亡，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左右兩邊甚至還坐著正在打遊戲的人。
“死……死人了！”女玩家捂住嘴，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驚呼，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坐在88號機旁邊的一個乾瘦原住民，連敲擊鍵盤的手都沒停。
“大驚小怪什麼。”乾瘦男人吐出一口濃郁的二手菸，眼神麻木地盯著自己的螢幕，“過了凌晨兩點，他的螢幕突然黑了。黑屏倒影裡出了別的東西，他自己非要回頭去看，壞了第一條規矩。找死怪得了誰？”
沒有尖叫，沒有恐慌，更沒有誰跳出來大喊什麼“網路怨靈索命”。
在這個深淵網咖裡，原住民對規則抹殺的接受度，達到了令人髮指的麻木程度。在他們眼裡，違背了底線被系統扭斷脖子，就像是遊戲裡踩了陷阱掉血一樣理所當然。
寸頭男臉色鐵青，壓低聲音對女玩家說：“他明明知道第一條規矩不能回頭，黑屏了為什麼還要轉頭？這不是主動找死嗎？”
“因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一道冷淡的聲音從走廊後方傳來。
陸窈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網管馬甲，手裡拿著厚厚的《交接班登記簿》，步履平穩地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死者那張扭曲變形的正臉，而是徑直繞到死者的後方，視線精準地落在了衛衣男暴露在空氣中的後脖頸上。
在粉碎斷裂的頸椎上方，有一塊大約硬幣大小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度反常的慘白色。表面甚至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色霜晶。
在這間極其悶熱、充斥著劣質煙味和幾十臺主機散熱熱氣的地下網咖裡，這塊凍傷的冰霜顯得極其突兀。
陸窈伸出手，在冰霜上方停頓了一下，感受著那一絲尚未散盡的冷氣。
“這不是他主動回的頭。”陸窈直起身，目光冷寂，“這是生理反射的強制觸發。”
她沒有在屍體旁多做停留，直接轉身走向吧檯。寸頭男幾人一頭霧水，趕緊緊隨其後跟了過去。
她的手指順著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快速向下滑動，最終停在了一行字上。
“高壓除塵氣罐：昨日入庫一整箱，共十二罐。用於清理機械鍵盤內部縫隙灰塵。”
陸窈拉開吧檯底下的耗材儲物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印著“強力除塵”字樣的金屬氣罐。
“九，十，十一。”陸窈清點完數量，隨手關上櫃門，“少了一罐。”
她轉過頭，看向滿臉疑惑的寸頭男。
“除塵氣罐裡裝的不是普通空氣，而是高壓液化壓縮氣體。如果在極近的距離對著人體皮膚噴射，氣體揮發瞬間吸熱，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區域性凍傷。”
陸窈拿起賬本，重新走回無煙區。
這一次，她沒有走向死者所在的88號機位，而是徑直停在了距離死者僅隔了兩排的92號機前。
這裡坐著一個頭髮油膩、眼窩深陷的青年。
他的眼睛雖然直勾勾地盯著螢幕，但雙手卻在鍵盤上毫無規律地亂按，連遊戲角色被野怪打死了都沒發現。
陸窈伸出手，直接從青年腳邊的塑膠垃圾桶深處，拎出了一個冰冷的、已經徹底空掉的金屬除塵氣罐。
“你殺了他。”陸窈將空罐子重重地砸在青年的鍵盤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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