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化為清風沿著聚居地外圍那圈由削尖圓木和石牆混搭而成的圍欄邊緣飄蕩，灰白色的碎石路面上車轍縱橫，空氣中瀰漫著礦石粉塵與獸皮鞣製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從聚居地東側傳來，穿透力極強，在整片山谷中迴盪開來。
圍欄內的碎石路上立刻炸開了鍋，十幾個穿著皮甲的男人從各自的石屋中衝出來，有的手裡握著沉重的礦鎬，有的提著磨得鋥亮的寬刃砍刀，朝號角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杜克讓到路邊，目光順著人流的方向看去，只見圍欄東側的瞭望塔上一個哨兵正朝下方大喊，喊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但杜克的耳朵捕捉得很清楚，東邊礦坑方向出事了，石錘部族的人越過了界河，雙方在爭議礦脈附近已經交了手。
……
卡奧從有記憶以來，就習慣了號角聲。
黑石部族的聚居地建在古河道的沖積平原上，四周是低矮的灰巖山丘，山丘之間夾著部族賴以生存的賢者之石礦脈。
號角聲是這片土地上最日常的聲音，敵人來襲時吹，礦坑塌方時吹，每年雨季山洪暴發時也要吹。
所以當東側瞭望塔上那頭老角犀的角號再次響起時，他正在父親的書房裡翻看上一季的礦脈產量記錄，握著羊皮紙的手指甚至沒有抖一下。
但隨後哨兵喊出的內容，讓他的手指猛然收緊了。
“石錘部族的人越過了界河！東側礦坑已經交上手了！”
他放下羊皮紙，從牆上摘下那柄單手戰斧，推門走了出去。
聚居地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女人們正將老人和孩子從靠近圍欄的石屋裡拽出來，往後方更安全的山腳方向跑去。
男人們則從各自的屋中衝出來，有的還在往身上套皮甲，有的已經握著武器朝東側圍欄跑去。
卡奧站在父親書房前的石階上，用渾厚而沉穩的聲音開始下達命令。
兩隊戰士在東側圍欄集結，東側礦坑的所有礦工立刻撤回聚居地，西側和北側的瞭望塔各增派兩組哨兵。
卡奧極為沉穩，沒有慌亂，聲音像釘子一樣釘在那些混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之間。
他今年二十四歲，從十二歲第一次跟著父親下礦坑，到十六歲獨自獵殺第一頭成年石甲犀，再到二十歲突破三級，他的成長軌跡被部族長老們反覆提起，作為年輕一代的標杆。
但標杆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對於一個遲早要繼承整個部族的族長之子來說，別人的誇獎遠不如一把趁手的戰斧來得實在。
東側圍欄外，第一批從礦坑方向撤回來的礦工們正穿過正門湧入聚居地。
他們的臉上全是粉塵和汗水的混合物，好幾個人還扛著傷員，有幾個躺在擔架上的人胸口被鈍器砸得凹陷了下去，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卡奧快步走上前，抓住一個剛從礦坑撤下來的年輕礦工，問他石錘部族來了多少人。
那礦工喘得幾乎說不出話，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大意是至少有上百人，是石錘部族族長身邊那個叫奧拉克的猛將親自帶隊。
奧拉克，卡奧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石錘部族的勇士，三級高階，他帶隊越界，絕不會只是過來偷挖幾車礦石那麼簡單。
卡奧按著腰間的戰斧，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回聚居地，而是逆著逃難的人流，大步朝東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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