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生有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他藏了很多年,那就是他的青春裡,曾經有一場盛大又沉默的暗戀。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高二剛分班沒多久的一個夏天。
那天他感冒了,但體育考試不能請假,他拖著生病的身體跑完一千米長跑,和幾個朋友坐在跑道邊的草地上喘氣。
班上給每個人發的礦泉水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大概是跑之前隨手放在某個地方被人拿走了。
他嗓子幹得發疼,嘴唇黏在一起,腦子裡嗡嗡地響。
就在他撐著膝蓋勉強坐起來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在他旁邊的草地上放了一瓶水。
那瓶水是滿的,瓶蓋還密封著,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小片亮光。
他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
藍白色的校服,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一截後頸,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步伐很快,她也不認識他,隨手給了他一瓶水,或許是看他太難受了。
他沒有看清她的臉,但口渴之下,擰開那瓶水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嗓子沒有那麼疼了。
他坐在草地上看著那個方向,她已經走遠了,混在操場邊的人群裡,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那個背影。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過“謝謝”,大概是沒有的——她放下水就轉身走了,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後來他開始注意她。
她總是低著頭走路,劉海很長,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眼鏡框很厚,把她本來就不大的臉襯得更小。
她不愛說話。
課間的時候其他女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她通常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書或者一張卷子,筆握得很緊,寫得很快。
但她的成績很好,每一次月考。期中。期末,她的名字都掛在年級前五的榜單上。
她偏科很嚴重,數學和物理幾乎每次都是滿分,英語稍微弱一些,但也足夠讓大部分人望塵莫及。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隔得遠了有些聽不清,但能感覺到她在思考的時候會把眉心微微蹙起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得很。
他發現她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東西。
她在人群裡永遠縮到最小,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她,但她的成績又讓她無法真正隱形。
每一次考試放榜的時候,她的名字都明晃晃地掛在那裡,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沉默的。不說話的女生是年級前三。
他還發現,她每次午飯自己吃不了多少,但是每次放學之後,會把剩下的麵包分給學校附近的流浪貓。
他開始覺得她很特別。
具體特別在哪裡他說不清楚——也許是她那種對外界毫不關心的冷淡,默默無聞的善良,也許是她在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上寫出來的那種別人都看不懂的解法。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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