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她的對話方塊很多次,打了幾行字又刪掉,總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問她作業寫完了嗎?太蠢了。
問她今天怎麼不開心?他憑什麼這麼問。
問她週末有什麼安排?太突兀了,他們甚至連正式的認識都算不上。
最後他只發了一條訊息過去:“我是池秋生。”
她回了一個“你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偶爾會在QQ上聊幾句,都是些很日常的話題,比如考試考得怎麼樣。試卷最後一道題到底有沒有別的解法。
她每條都會回,他發現她打字有一個習慣,每一句話後面都會加句號。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她這個習慣困住了,之後他發訊息也開始這樣了,發什麼都要加一個句號。
他開始留意一切跟她有關的細節,她喜歡在草稿紙上用藍色原子筆,她每天下午第二節課後會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水。。。。。。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但他知道自己在備考最緊張的那段時間裡,每天晚上回去之後都會開啟QQ看一眼她的頭像。
如果她的頭像是亮的,他就會覺得這個夜晚沒有那麼難熬。
如果她的頭像是灰的,他就會想她今天是不是很早就睡了,或者是不是又在教室裡多做了一套卷子。
他覺得,她也是喜歡他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往他的抽屜裡放巧克力,她不想讓他發現,可他真的很想說一聲謝謝。
他原本打算高考結束之後就跟她坦白,很想再多瞭解她一些,或者,他也不確定自己想說些什麼,有很多話想說。
但他覺得只要見她一面,能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說話,大概就能把所有的話說出來了。
但高考結束之後,她消失了。
他先是在QQ上給她發訊息,沒有回。
過了兩天再發,對話方塊裡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她把他刪了。
他找到班群裡她的號,點進去之後發現頭像已經變成了預設的灰色小人,資料頁一片空白。
他去了學校,從老師那裡打聽到她填了外省的志願。
他問了那個跟她同班的同學,那個人撓了撓頭說她好像換手機號了,也沒有跟班裡任何人聯絡。
她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夏天的熱浪裡,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池秋生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他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但那個戴著厚框眼鏡。劉海遮住大半張臉的女生一直在他心裡某個角落蜷縮著。
他偶爾會在某個深夜想起她,想起她放在他身邊的那瓶水,想起她寫字的時候微微聳起的肩膀。。。。。。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卻把一個人放在心裡放了這麼多年。
但有些東西就是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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