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百文,方可入城。
大盛律法確有入城稅一說,針對入城經商、流動往來的行人商戶,稅收低廉,且悉數用於城池道路、城門修繕維護。
更何況當今陛下登基,體恤民生疾苦,早已下旨免徵全國入城稅三年,就是為了便利百姓往來、安撫地方民心。
聖旨在前、律法在上,這象州官府竟敢公然違抗皇命,私自重啟入城稅!
尋常城池的入城稅並不高,便是京城的入城稅也不過區區五文錢,可以說是比其他地方都高了。
可這象州小小邊城,竟敢獅子大開口,一人百文,這是用天價在盤剝災民!
這哪裡是守城護民,分明是藉著天災之機,敲骨吸髓、大發國難財!
明恆一行人盡數被攔在城外。
守城兵卒眼力倒是刁鑽,見他們一行人衣料華貴、車馬精緻、馬匹精良,氣度絕非尋常百姓,當即判定是遠道而來的肥羊,眼底瞬間閃過貪婪精光。
只是他尚存幾分謹慎,不敢貿然刁難,伸手沉聲索要路引核驗。
明恆眼底寒芒翻湧,壓著怒火不動聲色,暗中給了沈括一個眼神。
沈括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取出一份制式規整、蓋著京兆尹大紅官印的路引遞了過去。
這份路引看似是京城富商的身份,實則半點不假,是正經京兆尹府核發的官方文書,真實有效、可查可驗,唯獨富商身份是他們臨時借用的掩護。
守城兵卒細細查驗,見路引毫無破綻,確係京城核發,不僅沒有收斂貪心,反倒愈發得寸進尺。
他抬眼掃過眾人車馬,吊兒郎當地開口:“你們人多馬多,尋常入城稅不夠,得額外再加一兩銀子才能進城。”
沈括當場一怔,隨即蹙眉怒道:“為何還要額外加錢?”
兵卒雙手一叉腰,理直氣壯耍無賴:“你們這麼多馬匹,入城隨地拉屎撒尿,不得找人清掃?還有這厚重馬車,壓在路上全是車轍坑窪,不得找人填平養護?多收一兩銀子,已然是給你們便宜了!”
沈括本就性子火爆,一路目睹象州亂象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小兵卒公然坐地起價、蠻橫勒索,瞬間壓不住脾氣。
“方才你還說一人百文便可入城,我們依規出示路引,你反倒臨時加價?你好大的膽子!”沈括冷聲斥責,“有這漫天要價的功夫,你怎麼不去搶銀莊?來錢豈不更快更省事?”
他話音剛落,那守城兵卒立刻拔高嗓門,扯著嗓子嗷嗷叫嚷,刻意搬救兵、倒打一耙:“頭兒!快來!有商戶拒不繳費,還敢當眾尋釁,教唆咱們去搶銀莊!”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
一道慵懶又蠻橫的聲音從城門洞內慢悠悠傳出來。
只見一名守城小頭頭歪歪斜斜靠在躺椅上,手裡搖著一把破舊蒲扇,嘴角還沾著飯粒,嘴裡嚼著沒吃完的饅頭,一臉懶散跋扈。
他抬眼瞥了眾人一眼,滿臉不屑,語氣囂張至極:“這城門老子說了算!想進城就乖乖交錢,沒錢就趕緊滾蛋!一身窮酸氣,別站在這兒汙了咱們象州的路!”
話音剛落,一道淒厲刺耳的殺豬般慘叫驟然響起,陡然劃破城外的喧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