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旭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個在縣城底層混了幾十年的老代課老師，有個屁的關係。
李淑靜站在旁邊看著她爹那副點頭哈腰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點得意，也有點噁心。
她轉開話題：“爹，李剛還有多久出來？”
李二牛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聲音軟了下來：“再有三個月……淑靜，你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讓他早點出來？”
李淑靜眉頭一挑：“爹，李剛還不算胡鬧嗎？跟著寶亮混社會，讓他在裡面好好受教育吧。等出來了，到承旭的廠子上班，我還能虧待他？”
李二牛聽出她語氣裡的不耐煩，不敢再爭了，但嘴裡還是不依不饒地嘟囔了一句：“那可說好了，你弟弟出來了你得管……”
周承旭適當地接過話頭：“李叔放心，廠子建起來之後需要人手，李剛要是願意來，我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崗位。”
李二牛的眼睛亮了，那點失落感一掃而空，立刻點頭哈腰：“好、好、那敢情好……”
聊著聊著李二牛的心思就跑遠了。他閨女傍上了臺商，去縣政府被領導接見了，還要在景縣開大廠子。
我李二牛以後在景縣還能被人瞧不起？
他越想越坐不住，站起來說去街上買點菜晚上好好吃頓飯，一齣門就在街口站住了，開始跟蹲在牆角曬太陽的幾個人聊起來。
“我閨女回來了，你們不知道吧？帶著物件回來的，是臺商！今天上午剛去縣政府，縣領導親自接待的。”
有人問了一句：“你閨女不是跟那個王凱……”
李二牛一撇嘴：“王凱？早黃了！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小子早就被宋家閨女踹了，人家宋家在京都是什麼身份？能看得上他？聽說他在京都得罪了人，被人揍了一頓，現在在京都要飯呢！”
旁邊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他不是考了全校第一？”
李二牛冷笑一聲：“全校第一有個屁用？宋家閨女周圍都是青年才俊，還能等他？你們想想，這年過完了，宋若涵回來過嗎？人影都沒見著！王凱到現在也不敢露面，這不就說明問題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大：“要我說，王凱那小子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旁邊一個老頭插了一句：“王凱他爹可是物資局局長……”
李二牛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隨即又找補回來：“物資局局長咋了？再大的官還能大過京都的？人家宋家一句話，他王佔平算個屁！”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但話己經放出去了，再收回來就丟人了。
李二牛走到供銷社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停了一下，跟熟人又嘀咕了幾句：“你說王凱那小子，現在指不定在哪蹲著啃冷饅頭呢……”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很痛快。那股憋了半年的窩囊氣，今天終於找到出口了。
小轎車、臺商、李家女婿這幾個詞很快從李家莊傳到縣城，“王凱被甩”“京城要飯”的字眼也隨著成了人們的談資。
傍晚，李嬸著落了一桌子菜，肉糕炒白菜、豬頭肉、油炸花生米，又殺了一隻雞，和土豆一塊燉。
酒是周承旭帶來的老白乾，二十多一瓶，比李二牛喝的散酒強幾十倍。
李二牛兩杯酒下肚，舌頭開始打轉：“你說現在的學生，心思都不在課本上，儘想著買外面的卷子。”他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繼續說，“郝月那孫子隔三差五就開面包車的小子來我們學校，一車一車的卷子往下搬，老師學生搶著買，跟不要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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