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江起身走到院門口,三兩下把鎖摘下來。
陳穗兒提著燈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說“走吧,江哥,咱們回去了”,
卻見張大江又折回屋門口,把那根晾衣繩扯了下來。
“走吧,這回齊了。”
兩口子回到新院子,夜色己經沉得像是潑了墨。
張大江推門進了屋裡,院子裡只有北牆那間正房,裡頭空蕩蕩的,打掃的乾淨。
他把那兩張竹床搬進去,靠著牆放好。
陳穗兒跟進來,把懷裡抱著的鋪蓋卷和木盆放在牆角,又拿布巾子把床板擦了擦,這才把鋪蓋一床一床地鋪上去。
鋪蓋鋪好了,灰布面和藍布面一左一右地挨著,屋裡雖然空,被褥一鋪,就多了一點熱乎的人氣。
陳穗兒在屋裡忙著歸置,張大江就從屋裡出去,蹲在院角的土灶前,把鐵鍋端起來比了比灶膛口的大小。
他拿手把灶膛邊沿的泥又抹了抹,把鐵鍋穩穩地嵌進去,拿手按了按鍋沿,不晃,又拿碎泥把縫隙填了填,拍實了,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彎彎的一道細月牙,薄薄的,像被夜風颳出來的一條痕,周圍沒有云,乾乾淨淨的。
他鬆了一口氣,草牆堆在廊下的牆根底下,上頭什麼都沒蓋,今夜沒有雨雪,潮氣也重不到哪裡去。
陳穗兒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江哥,差不多了,進來歇吧。”
張大江應了一聲,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放在牆根的幾隻木桶往屋簷底下挪了挪,才彎腰進了屋。
屋裡風燈己經掛上了,燈光把兩間空屋子照得溫溫的。
陳穗兒己經脫了外衣躺在靠裡那張竹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看著他進來,往裡挪了挪,騰出一個身位。
張大江把外頭那件沾了泥的棉襖脫了搭在床尾,躺下來,竹床在他身下“嘎吱”響了一聲。
他也累了一天,沾了枕頭便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面朝陳穗兒,
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睡吧”,手探過去在被角底下握住她的手。
與此同時,清水村林家老宅的正房裡,周桂香還沒有睡著。
她躺在炕上翻了第三個身了,被子被她拱得一邊高一邊低,
林茂源在另一邊己經睡沉了,呼吸綿長均勻的,絲毫沒有被她吵醒的跡象。
可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事,清舟和清山今晚不回,兩個人縮在那條窄船上,河上的夜風不知道有多冷,
周桂香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睡不著。
她翻身又轉了一回,面朝屋頂躺著,望著黑沉沉的房梁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就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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