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河灣鎮的碼頭比平日冷清了些,往來的商船大多泊在了岸邊,桅杆上的旗子耷拉著,被寒風颳得噼啪響。
可河灘上挖河道的活計卻沒停,官府催得緊,說要趕在開春汛期前把淤塞的河段疏通,一隊隊的力工還扛著鐵鍬,挑著籮筐在凍硬的河灘上忙活。
“大江!”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漢子扛著鐵鍬從河灘那邊過來,到了林家茶攤上,
臉凍得通紅,胡茬上掛著霜,走到攤前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咧嘴笑道,
“來碗熱茶!”
張大江正往竹杯裡舀茶湯,聞聲抬頭,笑呵呵地把竹杯遞過去,
“老趙,今兒個收工晚啊?”
“可不嘛!”
老趙捧著竹杯哈著熱氣,狠狠灌了一口,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放下,
“官府催得緊,說明天除夕了還得幹半天,說是把最後那段淤塞清出來,好讓開春的船順暢通行,
咱這些人,過年也回不了家,就指著這碗熱茶吊著命呢。”
旁邊又過來兩個挑夫,也各自捧了碗茶,其中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嘆了口氣,
“大江,明個就除夕了,你這茶攤還擺不擺喲?若是不擺,兄弟們可沒地方喝水了,
這鎮上其他的攤子早收了回家過年,就剩你這一家還開著。”
張大江往火塘裡添了把茅草,火苗“呼”地躥高了一截,映得他臉膛亮堂堂的。
“擺啊!咋不擺?”
張大江聲音洪亮,
“除夕初一都開著呢!咱也是出來討生活的,知道大夥兒不容易,
這大冷天的,你們在河灘上刨一天冰碴子,回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那成啥話?”
老趙眼睛一亮,把碗往桌上一擱,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啊!大江,你這人仗義!”
旁邊那個中年挑夫也笑了,捧著碗的手暖烘烘的,
“大江,你這攤子不收,可算是給大夥兒留了條活路,俺們這些回不了家的,除夕過年要是連口熱茶都喝不上,那心裡頭得多涼啊。”
“可不是嘛!”
老趙兩口熱茶灌下去,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把竹杯擱在桌上,又往火塘邊湊了湊,伸出手烤著。
“大江啊,你說小三爺這茶攤也是,明兒都除夕了,鎮上鋪子但凡開著的,哪家不漲個三文五文的?
連賣糖葫蘆的都把價錢從兩文抬到三文了,小三爺這茶倒好,還是老價錢,一文錢一碗,就沒想過漲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