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可被隨便哪個路人甲撈起來,也強過被晚秋和她那個小白臉相公救!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個念頭,越轉越覺得頭痛,越轉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可那暖和乾燥的棉被裹著他的滋味又是實實在在的,炭火烘過頭皮時那種從頭頂蔓延到腳底的暖意也是實實在在的,
有人託著他的後腦一勺一勺喂姜水時的觸感也是實實在在的,
他甚至都還記得那人指腹的溫度力度,都剛剛好,無比親和溫柔....
林靜友在黑暗裡眨了兩下眼睛,眼眶又有些發酸。
林靜友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還是沒忍住,順著眼角滑下來,洇進粗布枕套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哽咽硬生生壓回喉嚨裡,可眼淚這種東西是壓不住的,越壓越往外湧。
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蓋住半張臉,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鴕鳥,以為看不見就沒人知道他在哭。
可他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這地方睡著真硬,炕上鋪的草蓆粗得硌人,一股子泥巴和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枕頭也硬邦邦的,跟他府裡的軟枕完全沒法比...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門,把蜷縮的身子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棉被倒暖和,厚實、乾燥、蓬鬆,聞著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
跟他府裡那些燻了香的錦被截然不同,可偏偏就是這種樸實的,帶著農家煙火氣的暖意,讓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想起晚秋那張嫌棄的臉。
他忽然覺得,寧願她再罵自己兩句,也好過被她救回來又嫌棄地看著他。
他更不願想起林清河,那人蹲在炕邊看他醒了的時候,目光里居然半點兒怨氣都沒有,
好像自己罵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那種平和和認真,比晚秋的嫌棄還讓他難受,因為他沒法恨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這讓他更加惱火。
他不想領這份情。
他寧可沉在水底,也不想被這兩個人撈上來。
可那碗姜水是實實在在喝進肚子裡的,那雙手託著他後腦勺的溫度是實實在在的,
他方才昏沉的時候做的那個夢也是實實在在的,暖洋洋的,被人照顧著,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種暖。
他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他這輩子伸手去夠的東西,夠到的都是空的。
偏偏在這間炕上,在這床粗棉被裡,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妥帖地照料著”是什麼滋味。
而這滋味偏偏是林清河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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