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幾乎是跑著，一路朝著白府的方向奔去。
他跑得很急，風把衣襬掀起來撲在臉上，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腹稿，翻來覆去地想著待會兒要怎麼跟小姐開口，
“今日一下工就沒看到大爺”，
“問了一圈人都不曉得他去了哪裡”，
“許是跟同僚吃酒去了，晚些才回來”。
周康推開白府的角門的時候，手還是抖的，一路穿過迴廊，走到小姐的院門口，站定，
他才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周婉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進來。”
周康推開門，垂著眼站在門檻外面，聲音比他預想的穩得多，
“小姐，今日大爺下工後沒回府，我找了一圈都沒見著人，怕是在外頭吃醉了，你看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周婉茹正坐在燈下看著莊子上的賬目，聞言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周康一眼。
周康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用找了，他自己會回來的。”
周康站在門口，心裡鬆了口氣。
他應了一聲“是”，退出去，回手把門輕輕帶上。
他站在廊下，仰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好半天沒有動。
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一片灰濛濛的暗。
首到子時的梆子聲從巷子口傳來，又悶又沉，在靜夜裡一聲接一聲地盪開。
周婉茹睡得不沉，梆子響了便迷迷糊糊的醒轉過來，掃視屋裡，那人沒有回來，
她揉了揉眉心，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聲音淡淡地朝外間喊了一聲，
“杏兒。”
杏兒披著件薄襖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被窩裡的熱氣，揉著眼睛含糊地應了一聲，
“小姐，怎麼了？”
“你去外頭問問，大爺回來了沒有。”
杏兒愣了一下，隨即應了一聲“哎”，轉身出去。
院子裡傳來她跟門房低聲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和兩重門，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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