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沿著主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越走越覺得這澂江府城跟河灣鎮完全是兩個世界。
若是在河灣鎮，此刻日頭偏西，暮色初降的光景，街面上的鋪子早該一間接一間地卸門板了，
賣布的下布簾，賣糧的落板柵，連茶攤上的爐子都封了火，街面上安安靜靜的只剩幾聲狗叫和遠遠的炊煙。
可眼前的澂江府城卻像剛從午睡裡醒過來似的，越到傍晚越熱鬧。
沿街的酒樓挑起了燈籠，一盞一盞連成一條暖黃的光帶，照得半條街都亮堂堂的。
飯館子門口有跑堂的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招攬客人，胳膊上搭著白巾，嘴裡喊著，
“樓上請嘞~~”。
賣熟食的小推車在街角支起了鍋，熱油滋啦一聲響，一股蔥薑蒜爆鍋的香氣猛地炸開來，混在暮色裡飄出去老遠。
林清流的肚子非常應景地叫了一聲。他揉了揉肚子，低聲跟三哥說，
“三哥，這地方天黑之後比白天還熱鬧啊....”
林清舟沒有回頭，目光在沿街的鋪面招牌上掃著，嘴裡應了一句，
“先找德生堂，辦完正事再去吃東西。”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那張摺好的紙，展開來掃了一眼，紙上寫著“澂江府德生堂藥號”幾個大字，下面是藥材名目和數量的明細，
當歸西十斤、黃芪三十五斤、川芎三十斤、黨參二十五斤、白朮二十斤、茯苓二十斤、甘草十五斤、陳皮十五斤......
洋洋灑灑列了十幾味藥，末尾攏了個總數，三百一十二斤。
紙張的右下角還有一行批註，字跡是德生堂那邊的，寫著“正月十六備貨，憑此單提領”。
林清舟摺好紙塞回懷裡，抬頭看見路邊有個正收攤的雜貨鋪老闆，正在把門口的笸籮往屋裡搬，便上前拱了拱手，
“這位老哥，跟您打聽個地方，勞駕德生堂藥號往哪個方向走？”
那老闆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身上繫著件油膩膩的粗布圍裙，聽見問話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眼。
大概是看他穿得樸素，口音又帶著明顯的鄉下腔調，老闆臉上沒什麼表情，張嘴回了一句，
“德生堂啊？儂沿牢搿條路一首朝前頭走，看到第二個路口左轉彎，再看到個牌坊下頭走過去，就在伊個埠後頭。”
他嘴裡蹦出來的話又快又軟，帶著濃重的澂江府本地口音，入聲字短促分明，像是故意把話說得讓人聽不明白似的。
林清流站在旁邊，聽完之後一臉茫然，偏過頭看著自家三哥，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分明是在問“他說啥”。
林清舟卻只是安靜了兩息，把方才那幾個詞在腦子裡拆開拼了一遍，
“沿牢”大概是“沿著”，“伊個”是“那個”，連起來便是一條清清楚楚的路。
他朝那老闆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
“多謝老哥，沿著這條路一首走，到第二個路口左轉，過了牌坊就到了，是吧？”
那老闆正要彎腰去搬最後一隻笸籮，聽見林清舟重複了一遍自己方才說的話，還一字不差地把意思全說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