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眨了眨眼,把茶碗放下,伸手從懷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來,擱在桌上推了過去。
錦盒是暗紅色的緞面,邊角滾著細窄的銀線,比不得蔡大安那頭名錦匣的氣派,卻也有幾分齊整的體面。
“哪有甚麼不高興的事?”
晚秋笑著說,
“我今日還有好事要告訴你呢,你看,這是我們組分到的次等獎勵,
徽州來的刨子,牛角柄,鐵刃淬得又好又硬,我方才開啟來摸了一下,鋒利得能削紙,
哦,還有三匹好布呢,另外還有五兩銀子的賞錢,說是下月發月例便一道領了。”
寶兒沒有看那隻錦盒。
她的目光落在晚秋臉上,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不傷心?”
寶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身子也往晚秋那邊傾了傾,
“我聽我爹說了...你那艘船做得最好,本該拿頭名的。”
晚秋正在拿手指撥弄錦盒邊角的銀線,聽見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屋裡安靜了一瞬。
寶兒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晚秋的目光定在寶兒臉上,看見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副急著想咽回去又咽不回去的神情,心裡頭便明白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的?”
寶兒張了張嘴,像是恨不得把方才那句話抓回來塞回嘴裡。
她眨了眨眼睛,又抿了抿嘴,最後咬了咬嘴唇,站起來拉了晚秋的手腕,
“你跟我來。”
她把晚秋拉到裡間的床沿上坐下,自己挨著她坐了,又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這才壓低聲音開了口。
“晚秋,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寶兒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說秘密時才有的那種緊張又興奮的光,
“蔡大安他孃舅,是松江那邊最大的船商,姓朱,叫朱茂才,手裡頭養著二十幾條漕船,光是跑江淮線的就有八條大船,
去年漕運衙門放了新的漕運名額,朱茂才想把自家的船吃進這條線裡,可他手底下的人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名頭,
後來他不知走了哪條門路,把蔡大安塞進澂江船廠來了,又上下打點了關係,工部那邊,漕運衙門那邊,都通了氣,
這一次九船爭頭名,朱茂才要的是蔡大安這個名字能寫在記功文書上,
往後他家的船行外頭掛的就是頭名匠人造的船這塊招牌,接漕運的活計也硬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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