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整個悶了好一會兒,河面上的風把他的衣襬吹得獵獵地抖,他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
“這人活著....怎麼就這麼複雜?”
“想省點錢吧,還怕人家把活兒給你做不好,可萬一遇上的就是那種沒良心的人呢?
你價也沒講,錢也給夠了,他照樣糊弄你,那不是白白吃了虧?”
林茂源坐在船艙中間,聲音不急不緩的,
“放心吧,若真是那等沒良心的貨色,孫大夫不會介紹給咱們的,
這周師傅在鎮上修了十幾年的井,哪家用的井是他打的,哪家用了多少年沒出過毛病,街坊鄰居都說得出來,
你隨便找個人打聽打聽,心裡就有了底。”
他又補了一句,
“孫大夫是個謹慎人,他肯開口幫咱們請人,自然是他自己己經替咱們掂量過了,
鎮上修井的師傅不止這一個,他挑了周師傅來,那就是信得過他的手藝。”
林清流聽了這話,神色鬆動了一些,把篙子豎起來撐了一下水底,船頭微微一偏,又正了回來。
他沒再說什麼,但肩頭那股子硬邦邦的勁兒明顯軟了幾分。
而船尾搖櫓的林清舟,這半晌卻沒有插話。
他手裡的櫓把子穩穩地搖著,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眼神卻是散的,思緒早就不在水面上頭了。
他想起他娘周桂香來。
小時候的一些事情,他也記得清楚,娘去買布,能跟人家磨一炷香的工夫,
最後便宜一文錢拿下來,回來的時候眉眼裡都是笑,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
去買鹽,要盯著秤桿子看半天,生怕人家缺斤少兩。
去鎮上糶糧,能為了三文錢的差價跑三個糧鋪來回比價。
那時候他小,不懂,覺得娘囉嗦,為了幾個銅板費那麼大工夫。
如今越是長大,才知道那幾文錢對窮家意味著什麼。
窮人的煩惱,就是錢不夠。
一文錢掰成兩半花,事事都要斤斤計較,樣樣都要精打細算。
不是他們不想大方,是大方不起。
每一文錢都得花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捉襟見肘。
林清舟的櫓把子停了一瞬,又接著搖起來。
那有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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