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寅時正,天還黑得像一口扣在頭頂的鐵鍋。
林清舟和林清流摸黑起了床,灶間的水還是溫的,周桂香提前燒好了擱在鍋裡。
兩人就著熱水囫圇吃了兩塊隔夜的餅,把要帶去青浦縣的貨清點了一遍,悄沒聲息地推門出去了。
林茂源那屋還黑著,周桂香倒是醒了,隔著窗紙聽見院門輕輕“吱呀”一聲合上,又過了片刻,才聽見兩串腳步聲沿著村道漸漸遠了。
今日林茂源休沐,不用坐堂,也就不用跟著兒子們早起。
這也是跟孫鶴鳴說好的,以後不出意外,林茂源便也逢初一,十五休沐。
兄弟倆到了林家碼頭的時候,河面上還籠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對岸的蘆葦只看得見黑乎乎的影子。
兩人正準備合力推下清水號,李樵夫不知何時也過來搭把手。
三人合力,林清舟和林清流感覺自己根本還沒用力,船就下了船塢。
林清舟解開纜繩,林清流跳上船尾操起了櫓,櫓葉入水的聲音在安靜的黎明裡格外清晰,嘩啦一聲,船頭便離了岸。
船走了半個多時辰,天光才一點一點地亮起來,東邊的河面上浮出一線淺橘色的光,把霧氣染成了淡淡的金粉色。
碼頭上那盞掛在庫房簷下的風燈還亮著,燈芯己經燒得短了,火苗縮成一團黃豆大的光暈,在晨風裡微微顫著。
張春燕踩著溼潤的土路過來的時候,風燈剛好“噼啪”跳了一下,像是打了個哈欠。
她胳膊底下夾著今早要發的貨單,走到庫房門口掏鑰匙開鎖,鑰匙轉了兩圈才“咔嗒”一聲彈開。
她推門進去,把貨單攤在櫃檯上,看了一眼角落裡那捆整整齊齊的貨包,昨兒個夜裡她又重新點數了一回,一樣不少。
她正低頭對著單子畫圈,碼頭上就有人來了。
最先到的是趙天生,揹著他那條用慣了的麻繩,肩上搭一條汗巾,走到庫房門口朝裡探了個頭,
“春燕嫂子,早啊。”
“早。”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來了,熟門熟路地走到自己那排貨架前面,翻看了一下貨包上的標記,確認無誤後拎起往外走。
昨日興順號回來了,所以今日分貨五家都在。
除了這一趟興順號的船員換成了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
其餘船隻都沒什麼變動。
五家的貨陸續搬上了各自的船,碼頭上一時熱鬧起來。
眼看分完貨,人都要走了。
張春燕連忙提高嗓門喊了一聲,
“都等等!先別急著走,有句話跟你們說!”
趙天生剛把纜繩解開一半,聞聲手上一頓,抬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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