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允之靠在石壁上,把暗衛方才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嘖嘖地咂了兩下嘴,語氣裡帶著一種又酸又服的感嘆,
“你聽聽,你聽聽,陳門的人在外面尋個生辰禮,都能撞上這種人才,還能不動聲色地拉攏進船廠,
該給路子給路子,人家長個心眼就能把這麼個天才養在自家門口...”
他偏頭看向沈雲昭,眼睛裡那層震驚還沒全褪乾淨,又浮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笑意,
“這就是天家的運數嗎?陳門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沈雲昭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介於冷笑和揶揄之間,
“方才跟你說七皇子身上那樁舊脈的訊息,你捂著耳朵不敢聽,
如今議論起官家來,我看你也是不遑多讓,一句比一句大膽,
怎麼,那會兒怕的是前朝的鬼,這會兒不怕當朝的刀了?”
陸允之被他噎了一下,張嘴想回兩句什麼,但大約是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天家運數”確實說得沒遮沒攔,
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只拿手虛虛地朝沈雲昭點了點,算作認了這句調侃。
暗衛跪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又開口補了一句,
“屬下還有一事,林家最近一直在大興土木,原先只是在山上伐木備料,
如今料已經備齊了,看那架勢,不像是隻造一艘小舢板,村裡有傳言說,林家的意思是要自己開船廠。”
陸允之正在低頭拔葫蘆塞子,聽見這話手上停住了,抬頭看了沈雲昭一眼。
沈雲昭原本靠著的姿勢微微正了一點,目光從暗衛臉上滑過去,沒有立刻說話,一條什麼念頭從腦子深處浮了上來。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些許,
“自己開船廠?林家要在家門口另起爐灶?”
暗衛道,
“從明面上的動靜來看,確實是這樣,伐的料,打的鐵件,買的地,全都是朝著船臺去的,
工期排得緊,工錢也給得乾脆,不像是小打小鬧。”
沈雲昭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明滅的火光裡,在那團火焰裡看見了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暗衛,語氣平穩地吩咐了一句,
“繼續盯著,她家船臺什麼時候開工,用的是什麼工法,請的都是什麼人,
船臺成型之後是造多大的船,這些都要記下來,隔兩日來報一次,有什麼異常隨時來。”
暗衛應了一聲“是”,身形往後一退,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洞口藤蔓的縫隙裡。
瀑布的轟鳴重新灌滿了洞穴。
洞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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