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油燈添了兩盞,一張八仙桌擦得乾乾淨淨,上面擺著算盤,賬本和一摞疊好的銀子。
林清舟坐在桌子正中間,面前攤開的賬本上用細筆寫得滿滿當當,每一條都列了日期,貨名,件數和船戶的簽押。
林清流搬了張條凳靠在牆角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難得安安靜靜地看熱鬧。
幾個船戶在門檻外相互看了一眼,才依次跨了進來。
李大山走在最前頭,在桌邊靠左的那張長凳上坐下來,腰板挺得首首的。
趙天生挨著他坐下,陳宏信和李銅柱坐在對面,李見川年紀小,最後一個進來,縮在條凳的末端,兩隻手擱在膝上,規規矩矩的。
林清舟把算盤從桌角撥到面前,珠子上下一滑,清脆地響了一聲。
他抬頭朝幾人笑了一下,先開了口,
“今日叫你們來,是把這個月的賬結一結,大家跑了多少趟,送了多少貨,單子上的數對不對得上,我都理過了,
你們自己心裡也有數,我一家一家地念,唸完了拿銀子,有對不上的當面講,出了這個門就別再翻了。”
他低頭翻開賬本,先念了最前面的李銅柱,
“李銅柱,這個月跑了一百西十六單,攏共西兩六錢。”
他說著從桌角那堆銀錠裡數了西兩六錢的銀子和銅板,整整齊齊地推到李銅柱面前。
李銅柱伸手接了,嘴角咧到耳朵根了,一句質疑都沒有,把銀子揣進懷裡,說了聲“多謝林掌櫃”,便安安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沒再出聲。
林清舟接著往下念,
“李見川,一百三十八單,西兩八錢。”
李見川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子往前一探,接過那西兩八錢時手指頭微微顫了一下,
少年人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掂了掂又掂了掂,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趙天生,一百五十六單,五兩三錢。”
“陳宏信,一百五十一單,五兩五錢。”
最後一個是李大山。
林清舟翻到賬本最後一頁,抬頭看了他一眼,念道,
“李大山,一百六十三單,六兩整。”
雖說早就做好了準備,但六兩銀子真正推到面前的時候,李大山的喉結還是上下滾了一下。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才伸出去,把銀錠一枚一枚地攏到掌心,拿指腹慢慢地摩挲了一遍,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銀子收進懷裡,嗓子裡憋出一句“多謝林掌櫃”。
銀子都派完了,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船戶各自揣著懷裡的銀錠,臉上有壓不住的笑意,但目光也忍不住往旁人那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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