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啊!一個月就掙了六兩!老頭子你聽見沒有!六兩!咱們家這是要發達了啊!”
她說著說著自個兒先笑起來,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又轉身去拉李大河的胳膊,
“大河!你瞧見沒有!你們一個月跑了六兩!下個月初八你上張家去,底氣足得多了吧?”
李大河被她拽得晃了一下,嘴角翹起來壓不住,耳朵根又紅了一片。
可唯獨李德正沒有笑。
他把菸袋杆子擱在桌角,手掌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聲,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大湖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李大河的笑意也僵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爹。
李德正把目光從銀子上收回來,落在沈雁臉上,聲音沉沉的,
“銀子掙了就掙了,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不許把咱家今兒進了多少銀子的事往外說!”
沈雁那眉梢還翹著,被這句話一壓,嘴角往下一撇,嘟囔道,
“我又沒說。”
李德正“哼”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高了些,
“二月裡,家裡跑了四天掙了八百多文,第二天全村就都曉得了!
那回是打哪兒傳出去的?不就是你跟村裡那些嬸子在井臺上說了大半天!”
沈雁嘴張了一下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噎了回去,拿手絞了絞圍裙的邊,臉漲得有些紅。
李德正知道她那脾氣,沈雁這個人,藏不住話,也藏不住樂。
家裡但凡有點好事,她能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跟人唸叨一整個下午,眉飛色舞的,恨不得讓全村都知道李德正家這門日子過得紅火。
年輕時他由著她,那時候家裡窮,沒什麼好顯擺的,沈雁也就天天去外面說自己生了多少多少兒子。
可如今日子漸漸起來了,他看的事情就比沈雁遠了幾步。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李德正的語調又重了些,目光壓過來,
“這回不比從前,銀子進了口袋,捂緊了才是自己的,你那張嘴一張,全村就都知道了。”
堂屋裡那股子喜氣像被風吹散了的炊煙。
李大山坐在桌邊,沒吭聲。
三個弟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大湖的腳尖在地上碾了兩下,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了。
沈雁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忽然把手裡的圍裙一撂,聲音也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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