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家院子裡,堂屋裡的油燈比方才添了一盞,是沈雁從灶間端過來的,
擱在東牆的木架子上,火苗被穿堂風帶得晃了晃,又在燈盞裡穩住了。
李大山跨進院門的時候,沈雁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針在髮間抿了一下,
聽見腳步抬頭看過去,手裡的活計當即撂了下來,撐著門框就站起了身。
“回來啦?”
“嗯。”
李大山的嗓子眼發緊,應了這一聲便往堂屋裡走。
沈雁跟在後頭,目光落在他揣著懷裡的那隻手上,那手捂得緊緊的,一看便知銀子就捏在裡面。
李德正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張今年的田賦告示,手裡握著菸袋杆子,煙鍋裡頭的火星子一明一滅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看了李大山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落回告示上,嘴裡的煙緩緩吐出來。
“坐下說。”
李大山在桌邊那條長凳上坐下來,懷裡的銀子硌著肋骨,一路走回來熱騰騰的,這時候才覺出份量來。
他伸手入懷,把六枚銀錠一枚一枚地取出來,在桌面上齊齊排開。
燈光照在銀子上,亮得扎眼。
沈雁“哎喲!”了一聲,步子猛地往前一跨,又硬生生頓住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手去,好好數了一遍,
“這是六兩銀子啊?!”
“嗯,六兩整。”
李大山的聲音終於鬆下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咱家跑了一百六十三單。”
三兄弟早就聽見動靜了,李大河從西廂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李大湖和李大海擠在他後頭,三個人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堂屋門口湊。
沈雁那一聲“這是六兩銀子”剛落地,李大海就忍不住了,“嗖”地一下躥到了桌邊,
兩條胳膊撐在桌沿上,把腦袋往前湊,被沈雁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離遠些!”
李大河跟著邁進來,步子還端著,可眼睛往桌上一落就挪不開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李大湖目光在那六枚銀錠子上來回掃了兩遍,輕輕吸了一口氣。
李大山把懷裡的銀子一枚一枚排完了,又把揣在夾衣裡層那張林清舟親手寫的簽單掏出來,攤在桌面上,
上頭列著船號,趟數,遠近路程,末尾是林掌櫃的硃砂押。
他指了指那單子,
”。的白白明明,十一五一,賬的算面當櫃掌林“
,分三了高拔子下一門嗓,來起了亮個整臉的潤紅得照燈油被張那,掌拍一雁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