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擱了筆，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三字上，心念輾轉。
頭一個分號設在青浦縣，而非其他五個鎮子，這主意他盤算了好些時日。
自頭一回往青浦送貨，見那街面鋪戶挨擠，碼頭舟楫往來，貨棧門前堆積如山，他便起了意。
每回去青浦都會多走幾條巷子，多看幾家鋪面，心裡的圖景漸次分明。
河灣鎮的捎帶行，做的是青浦縣治下六鎮二十一村的營生。
這六鎮，每鎮皆有大小商戶。
這些鋪子的貨從何來？往何去？
林清舟跑過幾趟便摸清了，貨從青浦來，再往鎮中村裡去。
糧油鋪子往青浦米行進布，布莊從青浦布號取貨，雜貨鋪的油鹽醬醋多半也出自青浦縣城貨棧。
六鎮小商戶，大半生計都系在青浦那條街上。
可從前這些貨怎麼走？
林清舟打聽得仔細。
鎮中商戶要往青浦進貨，全賴駝隊與腳伕。
駱駝隊從鎮子到縣城，往返少說兩三日，若遇天雨路滑或中途生變，三五日也是常事。
腳伕挑擔更慢，一趟走走歇歇，要耗整日工夫。
況且駝隊腳伕並無定數，今日有貨便走，明日無貨便歇，
商戶算不準貨期，只得早早備銀等著，有時貨到鋪裡己比約期晚了七八天，生意就這麼耽擱了。
林清舟的船卻不同。
自家的船，日子時辰皆能定下。
那些鎮上的小商戶嘗過一回甜頭便知，船比腳伕快，比駝隊穩，比什麼都準時。
但這路要真正走通，光靠碼頭上交貨還不夠。
商戶到碼頭接貨，有時貨到人未至，有時人至貨未到，碼頭上乾等白費功夫，還易生岔子。
若青浦縣城裡立一間鋪面，貨到了便往鋪中一放，商戶自來取，或鋪中夥計首接送至店中，那便爽利許多。
何況青浦那條街上做買賣的，不單有六鎮來的商戶，還有往別處去的商人。
這些生意都在青浦縣城等著他。
他不能只在鎮子上打轉，須得站到那條街上去。
至於鋪面是租是買，林清舟早己想過。
租一間，頭一筆銀子雖少，可租來的終歸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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