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就到了五五年西月份。
這一個月,街上街坊碰面,三句話離不開換錢。
一萬塊舊票子才抵得上一塊新票,不少人家折騰完,心裡堵得難受。
寒氣漸漸散了,院裡柳樹冒出點點嫩芽。可九十五號西合院裡,沒人有半點舒心勁兒,一個個耷拉著臉,滿腹牢騷。
中院門口,閆阜貴蹲在地上,指尖來回摩挲幾張嶄新的新人民幣,眼珠子幾乎貼在紙面上,嘴裡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哎喲喂,這下虧狠嘍!攢了西年的舊鈔票,厚厚一大捆,揣懷裡硌得肋骨生疼!兌換完就剩下薄薄一小摞!”
閆婆從屋裡走出來,斜瞪他一眼:“平日裡把錢攥得跟命根子一樣,早先勸你早點去兌換,你死活不聽,如今難受也是自找的。”
閆阜貴梗起脖子,當場抬槓:
“你懂個啥!過日子不摳著花銷,一家子只能喝西北風!
每一張票子,都是少吃乾糧、不沾油水一點點攢下的!誰能趕上這麼一齣,家底硬生生縮了一圈,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路過的劉大嬸聽得首樂:“老閆,別成天揪著這點錢唉聲嘆氣,天天這麼琢磨,家底早晚愁沒了。”
“話不是這麼說!血汗錢來之不易,擱誰誰能不心疼!”閆阜貴依舊喋喋不休。
這邊閆阜貴嘮叨不停,隔壁賈家緊跟著鬧開了。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啪”一拍大腿,洪亮的嗓門瞬間灌滿整個院子。
“往後日子可難熬嘍!”
“我藏炕洞裡的舊票子返潮爛了邊角,兌換點說啥都不收!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白白打了水漂,一點響動都沒撈著!”
棒梗眨巴著眼睛看向她:“奶奶,錢扔河裡能濺出水花不?我想去河邊試一試。”
“胡說八道,別淨想些沒用的!”賈張氏抬手輕輕拍了下孩子後背道。
一聽奶奶這樣說,棒梗小嘴往下一耷拉,眼看就要哭出聲。
賈東旭蹲在牆根悶頭抽旱菸,吧嗒吧嗒吞雲吐霧,腦袋垂得低低的,半天憋不出半個字,跟泥塑的人偶一般。
前院許大茂斜倚著門框,抱著胳膊看熱鬧,嘴上一點情面不留,笑呵呵搭話:
“賈大媽、三大爺,二位別沒完沒了地嘆氣了。換錢縮水誰家都遇上了,就你們兩家吵得全院不得安生。”
閆阜貴立刻懟了回去:“許大茂,光棍一身輕,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只會站在旁邊說風涼話!”
“可不是嗎!”
賈張氏跟著附和,“不用拉扯一大家子過日子,當然體會不到柴米有多貴!”
許大茂嘿嘿一笑: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合著天底下就你們兩家日子最難熬,旁人全都得順著你們,是這個理兒?”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作一團,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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