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豆汁能解食人之毒?”林燦問道。
“回……回大人的話,小人年輕時讀過幾年書,對《易經》和五行生剋之理略知一二。”
掌櫃的聲音依然顫抖,但思路卻很清晰,他似乎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沒有了僥倖,要是不配合反而會受苦,所以乾脆就交代了一個清清楚楚。
“小人先是細細琢磨了自己這‘食人’的毛病。人活生生站在眼前,小人想吃的是那一身血肉——人屬坤土,厚德載物,血肉之軀便是坤土之氣最重的形質……”
“人與人同類相食,便是坤土遇上坤土,同質疊加,反而導致土氣過旺、板結凝滯,讓脾胃生出一股邪火來。久而久之,這邪火燒到腦子上,人就徹底瘋了。”
“根據五行生剋之理,土太過,需以木來疏洩。木克土,肝木主疏洩,能犁開板結的脾土。所以小人要解的,就是找到一味‘木氣’極純極銳的東西,用它來破開那股凝滯的坤土之氣。”
“小人一開始試過不少帶木氣的東西,草藥、野菜都試過,但效果平平。後來偶然想到——綠豆色青,入肝經,屬東方木,在五穀之中是木氣最純的載體。”
“但單吃綠豆也不行,因為綠豆本身是靜止的陰木,入體之後沉降收斂,缺少一股衝勁。”
“於是小人想到了發酵。”
掌櫃說到這裡,眼神稍微亮了亮,彷彿在說一件自己頗為得意的事。
“發酵產生的酸餿味,能將綠豆原本沉降偏水的陰木之性,轉化為具有生髮之力的陽木。用《易經》的卦象來說,便是從‘坎水’轉為了‘震木’。”
“坎為水,主潤下沉寂,震為雷,主破土生髮。這個轉化至關重要——只有經過酸腐發酵,才能把那股木氣啟用成雷,如同一把犁鏵,能劈開板結的坤土。”
“而黃豆色黃,屬土,若用黃豆發酵,就成了以土填土,不僅破不開那滯氣,反而會加重中焦的負擔。所以小人試來試去,最終鎖定了純綠豆,經發酵做成了豆汁。”
“還有那豆汁的酸腐臭味,看著像是糟粕,實則大有講究。”
“那腐熟之氣,對應的是胃的功能——胃為腐熟水谷之官。豆汁經過發酵,本身就處於一種半腐的狀態,如同拿到了進入中焦脾胃經的通行證,不用再耗費人體元氣去腐熟它,便能直透中焦。”
“而且那股酸味入肝之後,肝木得酸則動,肝氣一行,脾土就跟著轉動起來。脾土一轉動,那股板結的滯氣就有了出路。”
“小人是試了不知多少次,才摸索出這個法子。每次……每次忍不住吃了人之後,就喝上一大碗純綠豆發酵的酸豆汁,那股從胸腹間湧上來的邪火便會被壓下去,心裡也能清明幾分。”
“後來慢慢的,小人就離不開豆汁了,這些年,小人便是靠著這個法子,勉強維持著一點人性……”
掌櫃戰戰兢兢的看了兩人一眼,“小人知道自己犯了十惡不赦的死罪,此刻驚動補天閣,絕無僥倖,大人要問什麼,小人都說,絕無任何隱瞞,小人沒有別的要求,只求死個痛快,別受折磨……”
“那夥計是我僱的,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我前後僱了好幾個夥計幫我一起打理當鋪生意,我從來不讓他們進後院……”
“小人還有一點存款,這院子賣了也能值得錢,小人無兒無女的,我死後,只有一個要求,還請把這些東西都賣了,用錢來做點善事,也算是一點彌補!”
悄然間震動整個帝京城和補天閣的碧波潭人骨案,居然就是這麼一個人犯下來的。
蕭暮雪和林燦聽完,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無言。
原本以為那案件後背是什麼妖魔巨擘,或者是什麼邪教宗門,哪裡想到最後會是這麼一個人。
林燦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傢伙,是個人才啊,居然精通易理,用豆汁解人肉之毒的法子都能自己琢磨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這顆牙齒導致這傢伙徹底變態,就算不當掌櫃,這傢伙估計也能當個稱職的醫生。
人生的命運轉折,有時候,就是這一念之差。
沒等幾分鐘,當鋪外面的巷子裡,就響起了密集又急促的腳步聲,一股股強烈的神術波動開始籠罩了附近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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