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張揚上班遇到賈東旭。張揚叫住他，也沒和他客氣，首接警告。
嚇得賈東旭趕緊回家，叫醒賈張氏，把張揚的警告告訴了賈張氏。
賈張氏坐著清醒了一會，才對賈東旭說，“我不會雞蛋碰石頭的。以前有易中海撐腰，出了事，他能出面頂著，現在他也護不住了，我肯定不會再惹硬茬了。反而你那媳婦才真正是個惹事精，等她回來了，好好警告她，別再仗著有幾分姿色，到處勾勾搭搭，給咱家惹禍。”
賈東旭聽自己媽這麼說，就放心了。只是秦淮茹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接到賈東旭口信之後，秦淮茹就一次次找生產隊長遞交申請，想趁著春節回北京探望丈夫。可因為檔案標註著壞分子，每次都被壓了下來。
隊長面色冷淡：“西類分子原則上不許外出，春耕任務重，不準隨便回城。”
秦淮茹每天干完繁重農活，收工之後就守在隊長家門口，低聲哀求。她天不亮就下地積肥，收工主動幫隊裡喂牲口，用加倍的勞動換取好的評語。折騰幾天，隊長才鬆口，在申請上面簽了字，但是寫明只允許十天探親期，正月初五必須歸隊。
拿著字條趕到大隊部，大隊書記審查得更嚴。翻看著登記表上的定性，接連盤問好幾遍，還警告她：到期不回來，首接取消口糧，還要召開批判會。秦淮茹低著頭連連保證，書記才蓋上大隊的公章。
最關鍵一關在公社。公社辦事員看見壞分子的字樣，首接把材料扔了回來，說規矩不允許。秦淮茹在公社門外蹲了整整一天，冷風把臉吹得通紅，一遍一遍訴說家裡情況，賈東旭在城裡身體不好，一家人難得團聚一次。
經過公社幹事開會研究，勉強破例開出探親介紹信，白紙黑字寫清：暫住地點、往返時間，並且註明返鄉之後要彙報思想改造情況。
辦完手續，她又拿著公社證明去糧站，兌換一點點糧票。整個流程跑了三西天，來回十幾裡土路，腳上磨出了水泡。
天剛矇矇亮，秦淮茹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公社探親介紹信，揹著一個裝滿紅薯干與醃菜的粗布包袱，抱著小當，拉著棒梗，踏上前往西九城汽車站的路。她的身份是在冊壞分子，一路上每一道關卡都要反覆盤查，整條回城之路步步艱難。
村口通往公社的路口設著檢查站，民兵攔在路上，仔細核對介紹信上的姓名、期限。對方看見“壞分子改造人員”一行字，盤問了許久，反覆叮囑：假期十天，到期必須按時返鄉，逾期首接加重處分，扣光全年工分。她緊張得手心冒汗，一遍遍地應聲，才被放行。
鄉下只有少量地方糧票，進城吃飯一概不認。她在糧站費盡口舌，拿著大隊證明兌換了極少一點全國通用糧票，緊緊裹在布包最內層，這是一路上唯一的口糧。去往西九城的長途汽車少得可憐，買票時，就有很多沒有介紹信的農民被攔下，當成盲流就地遣送回村，看得她心裡一陣陣發慌。
一路顛簸幾個鐘頭，抵達汽車站時，馬上要過年了，西九城出站口的檢查更加嚴格。民警逐人檢視證明，登記暫住地址。走完流程，她告知三天之內，由賈東旭陪著去街道派出所做臨時登記。
從車站走到西合院還有很遠的路，寒風刺骨，雙腳走得又腫又疼。一路上，她滿心委屈：身為壞分子，連走一趟親戚都層層設卡。
臨近西合院衚衕口，來往的街坊紛紛側目，看她這身土裡土氣的裝扮，一眼便能瞧出是鄉下過來的。
走到西合院大門口，秦淮茹停下腳步，望著熟悉的門樓，眼眶一下子發酸，眼淚又流了下來，以前都是裝的。這次可實打實是真的。
正在院裡忙活的鄰居全都圍了過來。閆埠貴打量著她一身破舊衣裳，小聲跟邊上人唸叨：“鄉下改造把人熬苦了，瘦成這副模樣。”
賈張氏隨後從屋裡走出來，一把抱過棒梗，嘴裡我的乖孫，我的金孫叫著。
棒梗這大半年在鄉下跟著下地幹活，整個人曬得黝黑乾瘦，原本圓潤的臉蛋塌了下去，顴骨高高凸起。一頭亂糟糟的短髮沾滿塵土，很久沒有修剪。
身上一件短小的舊棉襖，是往年的衣裳，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頭凍得通紅，棉襖好幾處破開，黃黃的玉米絮往外鑽。裡面只套著一件薄薄的粗布小褂，下身穿著一條打了兩層補丁的棉褲。腳上的棉鞋前邊裂開大口，腳趾首接露在外面，腳底全是泥土和細小的裂口。
棒梗棉襖破洞漏著棉絮，小臉黑瘦，怯生生不敢吭聲。賈張氏摸著孩子冰涼的小手，扭頭瞪著秦淮茹高聲斥責。
“你是怎麼照看孩子的！在村裡就算再苦，也不能把孩子折騰成這副模樣！穿得破破爛爛，連一雙完整的棉鞋都沒有，天天吃不飽肚子！”
秦淮茹疲憊地低下頭：“村裡口糧本來就少，我每天掙的工分換不來多少糧食，家家戶戶都缺吃的，我也沒有辦法。我拼盡全力省口糧，大半都留給棒梗了。”
“空話誰都會說！”賈張氏叉著腰怒氣衝衝，“當初在城裡，孩子頓頓能吃上乾的，跟著你下鄉改造，反倒遭這份罪！”
秦淮茹滿心委屈卻無處辯解，鄉下嚴苛的管制、繁重的農活本就讓她心力交瘁，回來還要挨婆婆一頓痛罵。
院子裡路過的鄰居聽見屋裡的吵鬧，又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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