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小心解開粗麻繩，這個從大板鎮寄來的木盒子裹著好幾層牛皮紙，還帶著一絲風乾牧草的味道。
張揚掀開蓋子，最先看見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工蒙古氈墊，羊毛厚實細密，是額吉親手擀制的。旁邊捆著一小捆曬乾的沙蔥，草原獨有的香氣一下子散開。
旁邊有個長布袋，開啟一看，還有一個油紙包，其木格從裡面拿起一長條風乾黃牛肉，指尖輕輕摩挲著：“這是家裡晾了一整個冬天的黃膘牛肉，阿爸特意選的老牛肉，嚼著香，煮進奶茶裡最好吃。
往下一一擺放：一小塊奶皮子磚、油紙包著的奶豆腐，一大袋炒熟的糜子面；一大包乾哈拉海野菜，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有一卷淺藍色的手工印花細布，是額吉熬夜紡出來的。裡面有一鐵盒油炸果子。
最底下還有一大袋炒米和蕎麵，在京城很難買到正宗的蕎麥麵，回頭我做一頓蕎麵肉腸。”其木格捧著兩塊奶豆腐，心裡暖暖的，“大雪封了草原的路，阿爸阿媽頂著寒風去大板鎮郵寄，走了好遠的路。信上說，全家圍在牛糞火爐煮手把肉的時候，時時刻刻惦記著我們。”
張揚一件件拿出來細看：“老人家連曬乾的沙蔥都特意裝進來，想著咱們做菜用。”
其木格眼眶微微發熱：“家裡本就不寬裕，還分出這麼多東西。額吉說細布讓我做兩件襯衣，野菜燉肉最是下飯。”
張揚拿起鐵盒：“老人家日子過得簡樸，還想著給我們裝這麼多東西。我們一定牢記爹孃的叮囑，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辜負兩邊老人的心意。”
其木格把蒙古果子裝進瓷罐，輕聲說道：“等開春冰雪化開，就寫信邀請阿爸額吉來北京住一段日子，我親手做手把手把肉招待他們。”
兩個人把物件規整地放在木櫃上，打算分出一部分，隨回信一同寄去西北父母那裡。爐火悠悠跳動，千里之外草原親人的心意，填滿了小小的屋子。
大年初一，易中海家裡安安靜靜，沒有一點過年年的熱鬧勁兒。
昨夜鬧了一場風波，他心裡又愧又堵。早飯還是剩下來的素餃子，配上一碟醃蘿蔔，孤零零擺在桌上。
他本打算一早去賈家賠罪，走到院門口又縮了回來，一想起賈張氏蠻橫的模樣，進退兩難。手裡攥著幾張攢下來的粗糧票，原本是拿出去補貼賈家，終究沒勇氣送過去。
收拾好昨夜打翻桌子剩下的零碎碗筷，他拎著一點曬乾的蘿蔔乾，去聾老太太屋裡請安。老太太臉色冷淡，一句話也不多說，顯然昨夜的怒氣還沒消。
整條院子大家互相串門問好，劉海中家裡歡聲笑語，閆埠貴挨家串門討茶水喝，跨院裡暖意融融。只有易中海閉門不出，坐在屋中長吁短嘆。
他當初為了安撫秦淮茹不去揭發他，許諾每月接濟，可現在的工資根本兌現不了，秦淮茹又死心眼當真了。窗外時不時飄來跨院羊湯的香氣，易中海坐在冷屋子裡面，滿心懊悔，這個新年過得滿心煎熬。
同樣煎熬還有賈家，早中晚飯都還是棒子麵窩頭配一碗寡淡白菜湯，昨夜打翻的餃子全都糟蹋了，家裡一點白麵不剩。賈張氏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坐在炕頭上不停嘟囔，數落易中海說話不算數。
棒梗還惦記著跨院的羊肉與紅燒鯉魚，磨著賈東旭哭鬧，非要出去看一看。賈東旭無可奈何，只能哄著孩子。秦淮茹自從上次去跨院，吃了大虧，再也不敢把主意打在張揚身上了。
晚飯依舊沒有半點葷腥，賈張氏把僅剩的一點菜幫子熬成一鍋稀湯，窩頭掰碎泡在裡面。整條衚衕偶爾飄過來別家的香味，尤其是跨院斷斷續續傳來的肉香，一陣陣往屋裡鑽。
賈張氏扒著窗戶望著跨院緊閉的房門，心裡又嫉妒又憋屈：“人家初一還能熱著大魚大肉，咱們大過年只能喝菜湯，這日子實在沒法過。東旭你既然沒有能力弄到肉，幹嘛非要叫我們回來？有那個來回路費錢，你乾脆寄給我多好”
賈東旭也很無奈，“不是還有三張肉票嗎？只不過沒買到肉，初六上班了，我早點去買的。”
賈張氏一聽，氣笑了，“我怎麼生了你這個蠢貨兒子，初六我和你老婆孩子都在鄉下啃紅薯幹了。肉你自己吃吧！”
秦淮茹啃著窩窩頭，也是無奈的看著自己男人，好不容易過年回來一趟，本想安安穩穩過個年，再把易中海答應給的補貼拿到手，起碼日子能好過一些，結果回來啥事也沒辦成，反而昨晚一陣鬧騰，賈家又成了院裡的笑話。
“東旭，你看能不能把棒梗留在城裡，你照看著，我只帶小當回去。就讓棒梗留在城裡，跟著你過日子，我帶著小當下鄉掙工分。男孩子留在城裡，將來還有機會進廠當工人，小丫頭跟著我苦一點沒事。”
“我每天在廠裡上班早出晚歸，哪裡有空看管孩子？一日三餐都沒法按時弄，棒梗留在我這兒，天天捱餓哭鬧，我實在照看不了。”
秦淮茹愣住了：“那是你的親兒子，我帶著小當下鄉，你把棒梗帶在身邊，每月易大爺還有補貼，日子總能過得去。”
“補貼到現在一分沒見著！”賈東旭耷拉著臉，“本來家裡糧食就不夠吃，再多一張嘴，定量根本撐不住。廠裡的活兒又累，下班回來只想歇著，實在沒精力管教孩子。”
賈張氏在一旁順著兒子說話：“東旭一天累得渾身痠痛，哪裡顧得上孩子。棒梗跟著你下鄉還能掙點小工分，留在城裡純粹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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