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聊著縮減口糧定量的事，房門輕輕響動，李姨腳步放得很輕，快步走到老領導身側。
她微微俯身，湊近老領導耳邊，壓低聲音悄悄耳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張揚和其木格都聽不清內容。
老領導微微頷首，面上神色如常，淡淡應了一聲。
張揚心裡瞭然，不用多想也明白，定然是又有單位下屬、舊部上門拜年，李姨特意過來通報一聲。
老領導轉頭看向張揚夫妻，語氣平和地解釋：“底下不少老同事、機關幹部一到過年就往家裡跑，都是過來拜年問好的。”
張揚順勢起身：“首長，看來後面還有客人過來拜訪，我們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今日拜年心意送到，我們先告辭。”
老領導抬手按住他，笑著挽留：“不急，坐下再喝杯熱茶，來人我簡單見兩分鐘就打發走，難得你們夫妻一趟，不必急著走。”
張揚微微欠身，拉著其木格一同站起身。
“首長，不耽誤您接待客人了，我們今天心意送到，就此告辭。往後您多保重身體。”
其木格也恭敬彎腰：“首長保重。”
老領導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強留，起身相送，拍了拍張揚的胳膊：“你兩口子踏實本分，日子好好過，院裡是非少摻和，工作上守住本心。”
“您的叮囑我全都記牢了。”張揚點頭。
一旁的李姨上前，遞上一個帆布布袋，“別急著走，一點回禮，你們必須帶上。”
張揚連忙擺手推辭：“首長，我們只是帶點自家土特產拜年，哪能再收您東西。”
“不是什麼貴重物件，都是單位分的，”李姨把布包塞到其木格手裡，掀開布面給二人看，“兩塊機關發的標準肥皂，半斤白砂糖，一小捆幹海帶，還有兩本全新的學習筆記本。
其木格捧著布包，心裡過意不去：“首長，這實在不妥。”
“聽我的，拿著。”老領導神色誠懇，“當年幫你們落戶、安排工作，是組織安排。如今你們安分守己、帶頭節約糧食，我心裡欣慰。這點東西不算人情往來，是長輩給晚輩一點補貼。”
張揚見老領導態度堅決，不好再反覆推脫，只得道謝：“那我們夫妻倆多謝首長惦記，以後一定牢記您的囑咐，踏實工作，勤儉度日。”
“回去路上慢些騎。”老領導笑著揮手。
張揚把帆布包掛在腳踏車側架，扶著車把，帶著其木格緩緩走出三里河部委大院。
騎車回西合院的路上，寒風迎面吹來，其木格坐在後座，懷裡緊緊抱著老領導回贈的帆布包，輕聲開口，語氣藏著幾分憂慮。
“張揚，咱們兩口子主動把口糧往下調了，我每月二十斤，你二十西斤，本來物資就緊，往後日子怕是更難捱。”
張揚放慢車速，平穩蹬著腳踏車，溫聲寬慰她：“我明白你的顧慮，糧食定量少了，頓頓得精打細算。可現在全國都在號召幹部帶頭節約，首長他們身居高位都主動減定量，咱們轉業幹部、廠裡行政人員，哪能搞特殊？”
“道理我都懂，就是一想到家裡存糧不多，還有遠在巴林右旗的孃家、支援西北的公婆，心裡放不下。”其木格嘆了口氣，“咱們自己少吃點沒關係，可萬一哪天糧食接不上，連點餘糧都拿不出來。”
張揚側過頭，回頭看了一眼妻子，語氣篤定：“不用太過發愁，咱們早有打算。平日沙棗幹、奶豆腐餓了當零嘴；肉聯廠偶爾有內部購貨條，少量換點油水，頂飽耐餓。”
他又指了指車邊帆布包裡的副食券：“首長還給了海帶白糖，正好補貼家用。咱們不跟西合院旁人一樣到處討要算計，靠自己省、靠單位正當福利，足夠安穩過日子。”
“還有，咱們開荒在跨院牆角種了青菜，等開春就能採摘，瓜菜代糧，能省下不少主食。”
其木格聽著，心頭的沉重散去大半，輕輕靠在張揚後背：“有你盤算好，我就不瞎擔心了。往後我做飯再多省著點，粗糧細糧搭配妥當，絕不浪費一粒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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