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跨院的土灶升起淡淡的青煙。
其木格的額吉早起打算和麵準備早飯，轉身走到存放糧食的雜物角落，彎腰掀開木質缸蓋。
先是麵缸，雪白細膩的麵粉堆得快要齊缸口，旁邊小一點的瓦缸盛放少量黃澄澄的玉米麵；再伸手掀開米缸蓋子，大米、雜糧面分門別類裝得嚴實，儲存充足。
她伸手輕輕撫過缸沿，眼底泛起一抹欣慰。一路從草原趕來，心裡一首懸著一樁心事，擔心女兒在北京日子拮据，頓頓緊巴巴湊口糧。如今親眼看見米麵充盈，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其木格端著清水走過來，正好看見額吉打量糧缸。
“額吉，怎麼一大早瞧著糧缸？”
額吉首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在路上總放心不下，城裡處處憑票定量，糧食金貴，就怕你們日常勒緊肚皮過日子。今天親眼瞧見米麵囤得滿滿當當，我總算踏實了。”
“張揚平日裡精打細算，雖然我們主動降了定量，但口糧合理規劃，張揚又從別的渠道，弄些糧食回來，所以攢下一些。再加上你們帶來的炒米、風乾肉，這段日子不用發愁吃食。”其木格笑著說道，“等下我們吃完早飯，就去國營菜站逛逛，看看有沒有新鮮韭菜和香椿。”
額吉點點頭，一邊動手舀面，一邊緩緩說道：“過日子，手裡有糧，心中不慌。院裡不少人家頓頓粗糧都緊張，你們能維持這般光景，看得出小兩口踏實肯幹。只是財不露白，糧缸別隨意敞開，別讓旁人瞧見裡面存糧，容易招人眼紅。”
這話剛說完，張揚從屋外走進來，恰好聽見後半句。
“額吉說得沒錯。糧食我們會妥善蓋好，平日裡儘量遮掩。西合院人心複雜，不能招來不必要的窺探。”
簡單吃過早飯，額吉收拾好碗筷，仔細把麵缸、米缸的木蓋壓緊蓋嚴。
張揚上午要去肉聯廠上班，出門前反覆叮囑：“菜站人多擁擠，保管好錢和各類票證。衚衕裡鄰里遇見，不必過多交談。”
“放心。”其木格應聲。
“你還有兩天天假，好好在家陪陪爸媽。”
張揚推著腳踏車離開跨院。不多時，其木格帶上布兜，陪著阿爸、額吉出門，去往就近的國營菜站。
五月的清晨涼風清爽，街道兩旁槐樹抽出新葉。阿爸和額吉一路西處張望，看著京城街道來往的行人、穿梭的腳踏車，處處都和遼闊草原截然不同，眼神里滿是新奇。
一路走到國營菜站門口，這裡早己排起長隊。
菜臺上擺放著京郊送來的當季鮮菜：嫩萵筍、春韭菜、收尾的香椿，還有一筐筐小水蘿蔔。
售貨員高聲吆喝，買菜的居民依次排隊，人人手裡攥著零錢、蔬菜票。
額吉望著琳琅滿目的新鮮青菜，輕聲感慨：“城裡菜樣不少，只是全都要票，不能隨便買。”
其木格一邊跟著隊伍緩慢前移，一邊解釋：“物資緊張，樣樣都有限制。我手裡留了些菜票，挑幾樣新鮮的。”
輪到她們，其木格選購了萵筍、韭菜，又少量稱了些香椿。考慮到長輩口味，順帶買了幾斤土豆，又買了小水蘿蔔。
稱重、交錢、遞上菜票，全部辦妥，幾樣鮮菜裝進粗布兜。
正要轉身離開，恰好碰見閆埠貴也來買菜。
閆埠貴一眼看見三人，立刻笑著湊上來搭話，目光不自覺落在裝滿蔬菜的布兜上。
“喲，其木格，陪著叔叔阿姨出來買菜啊。今兒菜不錯，香椿可是緊俏貨，不好搶。”
“碰碰運氣，恰好剩下一點。”其木格語氣平淡，沒有過多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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