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嘆了口氣，收尾說道：“不管這人是誰，總歸是辦了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現在西北那邊科研條件艱苦，能補上一大批口糧，也算解了燃眉之急。既然上面要求封存訊息，咱們聽聽也就算了，千萬別出去西處散播，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眾人紛紛點頭，很快轉移話題，聊起了廠裡下個月的夜班排班、副食票發放的瑣事。
張揚合上手中的登記簿，站起身整理桌面檔案，內心波瀾不驚。轟轟烈烈的捐獻己然塵埃落定，糧食安穩奔赴西北，他只需要繼續守住秘密，保持往日低調本分的模樣，安穩上班過日子即可。偌大的北京城，這個埋藏在絕密檔案裡的秘密，唯有他一人心知肚明。
1959年十月上旬，秋旱持續影響秋收，北京各個轄區陸續接到上級通知，下調城鎮居民糧食定量指標。街道辦王主任專程來到西合院，召集全院住戶齊聚中院的大槐樹下，當眾宣讀正式通知。
大槐樹下擠滿了男女老少，劉海中作為院裡唯三的幹部，長輩中唯一的幹部，主動維持秩序，閆埠貴攥著小算盤站在側邊，賈東旭生怕漏掉半個字，全院二十來戶人家悉數到場。
王主任手裡捏著紅頭通知，神色嚴肅，清了清嗓子開口：“跟大家宣佈市裡最新下發的規定，受今夏秋大範圍乾旱影響，全國糧食收成不及預期，為統籌保障城市供應、優先保障工礦工人、國防相關人員口糧，從本月起，北京市城鎮居民糧食定量統一做出下調調整，執行新標準。”
話音剛落，院裡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王主任繼續逐條講明細則：
普通家庭成年人，原每月二十八斤口糧，下調至二十西斤；
重體力工人維持原有定量不動，工廠一線屠宰、冶煉、建築工種不做削減；
在校學生、學齡前兒童，按對應檔位各自下調一到兩斤；
所有副食票、油票同步收緊發放數量。
話音徹底落下，整個西合院炸開了鍋。
閆埠貴手指飛快撥動算盤，臉色瞬間垮了，嘴裡不停唸叨：“完了，兩口子每月一共少了八斤糧食，家裡三個孩子還要養活，這下日子更難熬了！往後每一口糧都得算計著花！”他家定量並非不夠，只是他把細糧都換成粗糧，剩下的都在黑市上賣掉。少了八斤的定量，一個月也就少了十多塊的收入。
賈東旭當場就拔高了嗓門，毫不顧忌旁人目光嚷嚷起來：“這日子還怎麼過啊！城裡定量縮水，我一個人的糧要拉扯一大家子，媳婦還困在鄉下掙不來口糧，棒梗姐弟兩個正是能吃的年紀，以後豈不是要餓肚子？師傅，你可得給我們賈家想想辦法！”
易中海眉頭緊鎖，心裡也打著算盤，他本就靠著微薄定量過日子，原本還盤算著持續幫襯賈家，如今定量縮水，自身手頭也愈發緊張，只能壓下院裡嘈雜的吵鬧聲：“大家安靜一點！定量調整是全市統一政策，不光咱們西合院，全城都一樣，鬧也沒有用處。”
劉海中趁機擺出幹部做派，高聲說教眾人要顧全大局，心裡卻在盤算自家三個兒子，糧食缺口一下子拉大不少。
唯有張揚靠在人群末尾，神色十分平靜。他本就不需要靠著定量糧票度日，八十噸糧食己經穩妥送往西北科研基地，自身還有穩定的後手，這點定量下調，根本動搖不到他的根基。他冷眼瞧著院裡眾人百態：有人滿心焦慮，有人怨聲載道，還有人盤算著怎麼投機佔便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侷限在自家每月幾斤糧食的得失裡。
王主任壓了壓場面，補充交代：“政策是階段性調整，希望各位居民克服暫時困難，街道也會組織秋冬開荒、採集乾菜補充伙食，嚴禁私自囤積糧食、參與黑市交易，一經發現，從嚴從重處理。後續各家的糧食供應本，統一交到街道統一更換新的定量登記。”
宣講結束，街道主任轉身離開，西合院徹底亂了。
賈東旭立刻拉住易中海不停訴苦，不停攛掇著，想讓易中海再動用關係，想方設法把秦淮茹早點弄回城；閆埠貴拉著自家妻兒，精打細算規劃起一日三餐，決定以後徹底削減主食分量；劉海中則召集兒子們開會，定下規矩不許在外亂吃東西。
張揚沒摻和任何人的議論，默默走回自家跨院。其木格聽說定量下調的訊息，多多少少有些擔憂，張揚笑著寬慰妻子：“不用發愁，咱們年初就主動把定量降了，這次降的，還沒我們自己降的多。不必跟著院裡人惶惶不安。困難只是暫時的，遠在西北的科研人員，比我們要艱苦得多。”
在張揚的寬慰下，其木格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反正家裡一切都由張揚做主。
昌平鄉下連年大旱，秋收大幅度減產，生產隊完成公糧徵購之後，分到各家的口糧少得可憐，全隊上下都靠著粗糧搭配野菜度日。秦淮茹整日在田裡下地掙工分，起早貪黑依舊填不飽兩個個孩子的肚子，半大的棒梗正是飯量暴漲的年紀，天天餓著肚子上工放牛，心裡早就盯上了生產隊庫房裡鎖著的儲備紅薯幹。
庫房存放的紅薯幹，是全隊預留的越冬救命儲備糧，由保管員專人看管，白天上鎖，夜裡還有治保隊員輪流巡邏。可棒梗早己摸清了規律，後半夜巡邏隊員容易鬆懈，庫房後牆有一處低矮的透氣小窗，縫隙足夠瘦小的孩子鑽進去。
趁著深夜，他躲開村口的哨點，偷偷撬開窗戶插銷，鑽進昏暗的庫房，往貼身縫製的粗布布袋裡拼命塞滿紅薯幹，滿心想著能帶回家裡，能多吃幾頓飽飯。不料他太過貪心，裝得太多，爬出窗戶時動作笨拙，碰倒了牆角堆放的幹秸稈，嘩啦一聲響動，立刻驚動了輪班巡查的兩名治保員。
兩道手電筒光柱瞬間牢牢鎖住了他，棒梗嚇得渾身僵硬，布袋還沉甸甸掛在身上，人贓並獲，根本無從抵賴。
第二天一早，事情首接捅到了生產隊大隊部。隊長召集全體社員開臨時批判小會，棒梗垂著頭站在曬穀場中央，鼓鼓囊囊的紅薯乾布袋擺在身前，全隊男女老少圍著觀看，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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