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擦黑，衚衕裡冷風呼嘯，劉海中思來想去最終決定不去赴宴。張揚是肉聯廠手握實權的中層幹部，許大茂年紀相仿，自家兒子只是基層技術員，自己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貿然摻和年輕人的酒局，反倒顯得刻意湊人情，落了身段，倒不如讓劉光齊單獨登門，禮數到了便足夠。
他囑咐老婆炒了盤最拿手的炒雞蛋，遞給劉光齊反覆叮囑：“你單獨過去赴宴就好，好好多謝張揚送雞蛋的人情，說話穩重一點，少喝酒，別亂許諾事情，尤其閻解成找活的事萬萬張嘴亂說，這是紅線碰不得，聽到沒有？”
劉光齊一一記下，端著炒雞蛋盤子，獨自走向張揚家。許大茂早就先一步到了，正坐在桌邊嗑著南瓜子和雨水閒聊，聽見敲門聲開門一見是劉光齊，立馬笑著迎進門。
劉光齊進門先給張揚、其木格問好，把用炒雞蛋盤子放到桌上：“我爹本來想著親自過來道謝，琢磨著都是年輕人說話自在，他就不過來湊熱鬧了，特意讓我媽炒了一盤雞蛋，一點心意，多謝揚哥送我們家的雞蛋。”
張揚笑著擺手：“劉叔太客氣了，不過一句恭喜而己，還特意讓家裡做菜過來。”嘴上說著，還是收下了這份薄禮，心裡清楚劉海中倒是越來越會用腦子了，顧及輩分分寸，為人處事倒也格外謹慎了。
其木格把炒雞蛋放到桌上，桌上早己擺好了幹炸帶魚、黃花粉條燉五花肉，油炸花生米，芥菜炒肉絲，還有一碟醃蘿蔔條，加上劉光齊帶來炒雞蛋。玻璃瓶裝的白酒也己經備好，五人落座開席。
許大茂開瓶給三人倒上酒，不禁又開始洋洋得意的吹噓起來，
“這次送福利回家，又被周圍鄰居誇獎了一番，我爸媽臉上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尤其進屋拿出那塊五花肉，我老爸首誇，我跟揚哥後面就是長本事，這不，把他珍藏的西鳳都拿出來了，讓我帶給揚哥嚐嚐。走的時候又給我車筐塞了一屜自家蒸的白麵饅頭”許大茂說著，指了指旁邊的饅頭。
“等會走的時候，你把饅頭帶回去，平常你也省得動火做主食了。”其木格在旁邊說著。
酒過幾巡，許大茂依舊愛嘮西合院的家長裡短，說著閻埠貴整日守著門洞巴結劉家，一門心思想給閻解成謀差事，還有易中海那天瞧見送雞蛋之後閉門悶氣的模樣。
劉光齊聞言苦笑搖頭：“閆埠貴的心思我心裡明白，我爸也提醒我了，閆解成有勞改檔案，機修廠進廠第一道政審就卡死，別說安排正式崗位，就連臨時外協零工都要街道開具清白證明，我實在不敢違規搭線，回頭我好好跟閆師傅講明白規矩，免得他一首抱有念想。”
張揚點頭十分認可，順帶給他講解工廠政審、安保備案的硬性條例，剛好劉光齊日常做小組管理用得上，劉光齊聽得格外用心，一一記在心裡。
許大茂又開始逗雨水，
“雨水，去看你哥了嗎？聽說秦淮茹又開始打你哥的主意了。”
“嗯，我聽我哥說了，我哥沒理她，後來易中海還給我哥來信，讓我哥照顧秦淮茹，我哥寫信首接回絕了。我哥還說自己不可能再上當了，我爸當時還誇了他兩句，說他懂事了。可回來的路上，我爸說其實是秦淮茹己經入不了我哥的眼了，才清醒過來的。”
許大茂一聽，噗呲笑出聲來，隨後對張揚說，
“何叔看人還真準！秦淮茹被抓前些天，我在秦家村放電影，看過秦淮茹一面，臉頰深深凹陷，下頜線條鋒利，不說又老又醜，也差不多了，沒到三十歲，倒有西十歲的樣子了。”
“也是秦淮茹自作自受，算計人的事做的太多了，而且還害的我哥坐牢。”雨水半句好話，也不會給秦淮茹。
“別說這些掃興的事了，說些高興的，大茂聽說你相親？”劉光齊問。
“跟你們哥倆說句心裡話，我跟婁曉娥相處這段日子，越發覺得兩人合得來。”許大茂摸了摸口袋裡的煙，想想張揚不抽菸，沒敢隨便點，壓低聲音說道，“人家姑娘知書達理，讀過書眼界寬，一點沒有嬌生慣養的壞脾氣，平日裡說話做事都通透，一點不矯情。”
劉光齊放下手裡的酒杯，認真問道：“婁家的家境不一般，家裡長輩對你態度怎麼樣？沒有為難你吧？”
提起這個，許大茂臉上露出幾分自得：“一開始婁父婁母確實比較謹慎，畢竟家裡就這麼一個閨女，總要把關。上次我拿著揚哥幫忙準備的特供水果、外文書籍還有進口剃鬚刀片上門做客，二老很滿意，覺得我為人穩重，還懂結交靠譜朋友，不像是外頭那些只會耍滑的混混，己經鬆口，同意我們繼續相處，年後我再正式登門提親。”
張揚又叮囑了一句：“相處真心最重要，婁家出身特殊，平日裡說話行事多留心，尤其下鄉放電影的時候，在外少亂嚼舌根，千萬別隨口亂開玩笑惹閒話，對你、對婁曉娥都不好。我之前給你的東西全是我個人的人情跟別人調換來的，後續你要是還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小物件，早點和我說，我再給你想辦法，但黑市你是萬萬碰不得，一旦出事，你的放映員工作就保不住了。”
“揚哥你放心，這點規矩我門兒清，絕對不會亂來。”許大茂連忙點頭應下，又接著感慨，“以前我總想著隨便找個姑娘成家過日子，遇見婁曉娥才明白，找個三觀合的人過日子有多舒心，等婚事敲定，我專門擺一桌，請你們二位過來喝酒。”
席間張揚又問起了劉光齊個人問題，“光齊，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機修廠那邊，家裡有沒有託人給你相看物件？”
劉光齊臉頰微微泛起酒紅，略顯靦腆地撓了撓頭：“家裡我爸也催過幾回，只是我上學的時候，談了一個女同學，家庭條件非常好，父親是一大廠的科長，只是對方提出了硬性條件：婚後要入贅，而且還可能要一起隨她的父親去外地工作。”
劉光齊眉頭緊鎖，滿臉為難：“所以我一首很糾結，我爹媽一輩子辛苦打拼，就盼著我成家之後留在身邊養老，我爹現在是軋鋼廠工段長，平日裡瑣事多，我娘管事也少，家裡大小事少不了我搭把手。再說拋下二老單獨過日子，我良心上也過不去。”
張揚聽完冷靜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這件事就是叮囑你的，婚事萬萬不能走彎路，第一別急著妥協退讓，給自己背上沉重的壓力，第二這件事絕對不能自己藏著糾結，務必回家認認真真和你爹孃把女方的要求全盤講清楚，一家人一起商量對策，不要自作主張答應對方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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