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男女老少齊齊出動，開始最後一輪冬菜整理、封窖、曬乾菜。
牆根一排排大白菜碼得整整齊齊，根部覆土、菜葉壓霜，家家都把過冬命根看得比什麼都重。蘿蔔入筐、土豆入缸、菜乾收袋、鹹菜封壇，院裡每一寸空地，都被過冬物資填得滿滿當當。
婁曉娥手腳利索，蹲在中院晾曬最後一批蘿蔔條。
霜風凍得她指尖發紅，她卻絲毫不停，一根根擺得整齊。如今日子清貧，一點乾貨、一葉菜乾，都是冬天救命的口糧。
許大茂早起幫著搭菜棚、壓草簾，動作沉穩。經歷幾番風雨，他心性徹底穩了，不爭口舌、不鬧閒氣，只守著自家小家，也會過日子了，現在就踏踏實實儲備過冬。
閆埠貴帶著幾個孩子，小心翼翼給白菜垛覆土護根，半點不敢糟蹋。他家人口多、口糧緊，每一顆白菜、每一根蘿蔔，都是摳出來的活命糧。
劉海中家男人力氣足，首接修整菜窖、墊乾草、堵風口，把過冬準備做得紮紮實實。
張揚看了看院子，看著滿院忙碌、人人勤儉的景象，心底一片安穩。
鬧騰數年的院子，終於在苦寒歲月裡磨盡戾氣。
不爭、不搶、不鬧、不算計，家家戶戶，只求平安過冬、飽腹度日。
小院最邊角，聾老太也在忙活。
七十二歲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襖，彎腰、抬手、動作遲緩卻認真。
她自己曬菜乾、自己醃鹹菜、自己收拾門前方寸地。霜落滿頭，她也不躲，默默收拾自己過冬的少量存菜。
她不再看人、不攀比、不挑是非，這輩子所有貪、詐、鬧、算計，全被饑荒年月的一場寒霜凍熄了。
沒人幫她，但也沒人欺她。
全院鄰里路過，看著老人安分度日、自食其力，心底只剩平淡，再無芥蒂。
日上三竿，晨霜漸漸消融。院中的白霜一點點化去，青磚地面溼漉漉的，空氣清冽乾淨。
裊裊炊煙升起，各家灶臺文火慢熬，窩頭、菜粥、鹹菜的樸素煙火，鋪滿整座西合院。
一九六零年的秋冬，清貧、凜冽、艱苦。
但這座歷經無數紛爭的老院子，終得霜冷落定，人心歸靜，歲歲安然，倒也安穩多了。
臘月，北京城西合院裡家家戶戶忙著碼放冬儲白菜蘿蔔的時候，遠在天津寧河的清河農場，鹽鹼荒灘早己被凜冽的北風凍透，葦蕩枯黃，土地封凍，這裡也正度過1960年難熬的寒冬。
地裡己經不能開展大田耕種，勞改隊的冬季生產轉向冬修基建。天剛矇矇亮，哨聲就劃破清晨的寒氣，犯人列隊出工。凍土堅硬，鐵鎬掄下去只鑿出淺淺白印，
一批人開挖疏浚排水渠、加固堤埝，修整來年稻田的灌溉系統；
另一批人割蘆葦、打葦簾、編葦蓆，葦蓆一部分用來給窩棚擋風禦寒，一部分上交調撥。
還有一部分勞力在農場的副業作坊，磨飼料、修繕農具、整理倉庫，為開春春耕做準備。
口糧標準跟著全國形勢一同下壓，勞改人員的糧食定量大幅縮減，主食多是摻了糠麩的粗糧窩頭、高粱稀粥。
農場自己產蔬菜有限，冬天主要靠窖存的白菜、蘿蔔，數量不多，菜湯清湯寡水，油星極少。
不少人長期營養不足，渾身浮腫，醫務所每天都要接診大批浮腫、體虛的人員，重病號可以領到少量黃豆補助，輕症只能靠休息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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