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下旬，北京城各處國營單位陸續開始發放春節福利。沒有厚實的禮盒，大多是票證、少量實物，全憑工會統一登記造冊，幹部職工同一標準，不許搞特殊化。
肉聯廠工會辦公室門口排起不長的隊伍，張揚、其木格和其他全廠職工一道排隊領取福利。沒有現金，實物、票證分開點清：每人半斤凍拆骨肉、一小碗煉油剩下的油渣；補助混合糧票二斤，油票二兩；普通職工每人半斤黃豆，醫務所開了浮腫證明的，額外再加二斤黃豆。另外還有市裡統一下撥的節令票：芝麻醬、粉條、花椒大料。
幹部早己取消小灶，保衛科和屠宰一線工人標準一模一樣，張揚作為副科長，簽字領完，沒有多半分。廠食堂除夕會有加餐，大鍋菜投放碎肉油渣，主食換成混合面饅頭。
軋鋼廠，許大茂所在單位重工業重體力崗位略有傾斜，許大茂屬於機關行政，拿普通職工標準。只有市裡統一增發的節日肉票二兩、油票一兩，黃豆每人三兩，沒有實物肉、油渣。工會額外發幾張副食票，可以領粉條、麻醬。
廠裡食堂除夕只有素菜加餐，饅頭限量。許大茂把領到的票證小心翼翼摺好收進布包，心裡倒是暗自羨慕肉聯廠那點實物福利。
街道居民，西合院普通住戶（包括閆埠貴、聾老太等）
沒有單位職工福利，全部依靠北京市居民副食購貨證按戶發放：每戶額外食油三兩，芝麻醬一兩，粗粉條二兩，花椒、大料、木耳、黃花各半兩，每人二兩節日肉票。
聾老太孤身一人，居委會上門慰問，額外補助二兩黃豆、一小捆乾菜。閆埠貴把每一張票反覆清點，算盤撥得噼啪響，算計怎麼分給全家老小。劉海中家裡壯勞力多，除了他和劉光齊，其餘人也只能守著居民戶的配額。
清河農場，農場管教幹警屬於公安系統，春節有幹部節日補助，標準低於城裡大廠。少量黃豆、油票，食堂除夕改善伙食，能吃上帶零星肉星的燉菜。
勞改犯人不發放春節實物福利。只是除夕當天，口糧不扣減，窩頭個頭略大一點，菜湯多放幾片窖存白菜，算是過節。依舊是粗糧為主，沒有肉、沒有黃豆補助。
易中海跟著冬修隊伍收工回來，看見管教們領過節物資，自己只能領到那一份不變的粗糧。通鋪土屋寒風呼嘯，北京西合院裡那點油渣、混合面饅頭，對這裡的勞改人員來說遙不可及。信件依舊要逐封審查，外面的年貨，很難遞進來。
機關單位、工廠、街道居民、勞改農場，同在一個新年，物資差距清清楚楚。
西合院裡，各家回到屋中，攤開手裡的票證、少量實物。張揚家桌上擺著拆骨肉與油渣；許大茂手裡只有薄薄幾張票；閆埠貴一家盯著那二兩麻醬；聾老太守著居委會送來的黃豆；而百里之外的清河農場，只有寒風、凍土和粗糧稀粥。
這便是1961年的春節，一點點副食品，便是家家戶戶最大的盼頭。
臘月二十八下午，天寒地凍，院中的北風捲著塵土掠過牆根的柴火垛。
許大茂揣著心事，拉著婁曉娥，走到張揚居住的跨院門前。
敲過門，其木格掀開棉門簾把二人讓進屋。屋內煤爐燒得溫熱。
落座之後，其木格給二人倒上兩杯茶。許大茂略有些侷促，搓了搓凍得發涼的雙手。
“揚哥，嫂子，有件事，我實在沒辦法才開口。”
張揚看向他：“有話首說。”
“明天除夕，按規矩該回我父母那邊過年。家裡二老過年手裡也緊，軋鋼廠發的只有票證，沒有實物肉。我想著，你們肉聯廠過年領了那一份拆骨肉，能不能勻出一小部分給我，我按市價給錢、給糧票，我帶回我爸媽家，也算過年盡一點孝心。”
婁曉娥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跟著輕聲補了一句：“我們也知道這肉來得金貴，不會白拿，該給多少錢多少票，我們一分不少。”
其木格靜靜坐在一旁，也沒說話。
張揚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覆。
“按道理，街坊之間，逢年過節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但這肉，是廠裡工會按人頭髮放的節日福利，一人一份。我要是轉手再收錢收票，性質就變了，說不清，容易落個倒賣副食品的嫌疑。現在街道、廠裡抓投機倒把抓得緊，一旦傳出去，不光我要受處分，你們也免不了惹一身是非。”
許大茂臉色微微一暗，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實在沒有別的門路。
張揚繼續說道：“票證我不能收，肉也不能作價轉讓。而且這肉我答應給劉光齊。關鍵一點，你現在不像許大茂了，咱倆還是兄弟嗎，到我這裡還客客氣氣的！天天喊我揚哥揚哥的，能白讓你喊？”
說得許大茂低下頭滿臉羞紅，就聽張揚對其木格說：“拿給他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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