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的屋內。
方才許大茂兩口子進張揚家吃飯的一幕，被她扒著窗縫看得一清二楚。
喜糖一塊沒給她，轉頭反倒接受張揚家的宴請，在她心裡，這就不是簡單的疏忽，是明晃晃的看不起自己這個孤老。
她越想越氣，胸腔裡堵著一股悶氣，枯瘦的手掌狠狠拍了下炕沿。
“好啊，新娶進來的媳婦，院裡人人都有喜糖，單單落下我這把老骨頭。張揚還留他們吃飯，這是欺負我一個老婆子！太不知道尊老了！”
聾老太不甘心憋著這口氣，披上一件厚夾襖，摸索著推門，趁著夜色，悄悄溜到閆埠貴家門口。
閆埠貴家屋內，幾個孩子正分吃白天拿到的喜糖，一小顆糖，你舔一口我舔一口，捨不得大口嚼。閆埠貴正坐在桌邊，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對賬。
今天被張揚一阻攔，沒能在大門口堵住許大茂，結婚的日子沒堵到人，這次虧大了，後來吃席也沒請他閆埠貴，又虧一筆，糖也沒多要到，又虧了！老閆心裡正暗暗憋氣。
敲門聲輕輕響起。
閆埠貴皺了皺眉，這個時辰上門，多半沒什麼好事。開啟門一看，竟是聾老太。
您怎麼過來了？天色也不早了。”閆埠貴側身讓她進屋，又朝屋裡孩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回裡屋。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油燈昏黃。
聾老太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張口就開始絮絮叨叨，滿腹委屈，話裡添油加醋。
“閆埠貴，你現在就是全院裡不多的明白人了，你給評評這個理。許大茂今日成親，全院家家戶戶都送喜糖，唯獨我，半塊糖渣都沒見著。我在這院裡住這麼多年，論輩分，誰不得敬我三分？誰家新媳婦進門，就敢如此輕慢老人！”
閆埠貴心裡明鏡一樣，知道聾老太平日裡行事，也清楚許大茂是不想沾她的是非。嘴上卻不首接站隊，捻著鬍鬚，故作勸解：
“許大茂年輕，興許忙昏了頭，一時疏漏。”
“什麼疏漏！”聾老太提高聲調，滿臉憤懣，“就是故意的！方才還到張揚家吃晚飯，兩人走得親近。依我看，就是張揚攛掇的，故意冷落我。
一個新媳婦，出身還不乾淨，進了咱們西合院就拉幫結派，日後院裡還能有安生日子？”
這話聽得閆埠貴心中一動。婁家的底細，院裡不少人心裡都隱約有數。聾老太此刻把閒話往外面抖，若是傳揚開，對許大茂、對婁曉娥都絕非好事。
閆埠貴本性愛算計，他跟聾老太還有養老的糾葛，也不願徹底得罪她，但是更不願意出頭去得罪許大茂與張揚，他可真惹不起。
他壓低聲音，告誡道：“老太太，這話可不能高聲嚷嚷。隔牆有耳，這話傳出去，追究起來，那是要惹麻煩的。”
聾老太哪裡聽得進去，滿心怨懟壓不住：“我只是實話實說！他們不敬長輩，還不許旁人講了？”
“話是這麼講，可不能到處去吆喝。”閆埠貴眼珠一轉，慢悠悠說道，“心裡有數便是，不必鬧得滿城風雨。真鬧起來，對你也沒有半點好處。”
他不想親自衝鋒陷陣，卻也沒有規勸聾老太就此放下，等於變相默許老太太出去唸叨是非。也算報了今天吃的虧！
聾老太見閆埠貴沒有替自己出頭，心裡略有不滿，可好歹有人聽自己訴苦。又嘟囔抱怨半晌，才拖著步子，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西合院的院子漸漸熱鬧起來。
各家生火做飯，煙囪冒出縷縷炊煙，洗菜的、挑水的、打掃院子的，人來人往。
聾老太早早便守在屋簷底下，逮住路過的街坊就絮叨昨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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