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眼中，這就是老太太記恨沒有拿到喜糖，故意搬弄是非。先前她想訛張揚按行政十七級養老、抄家搜出舊時代金銀的事情歷歷在目，大夥心裡都有一杆秤，這可是舊時代的遺老遺少，誰也不敢沾邊。
聾老太站在院子當中，看著來往街坊一個個對自己敬而遠之，一股憋屈堵在胸口。
她本以為自己作為院裡的老人，訴苦一番，就能引得眾人一起指責許大茂小兩口，結果落得無人理會的下場。
許大茂陪著婁曉娥從屋內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婁曉娥神色微微一緊，下意識攥緊許大茂的胳膊。
許大茂面色平靜，沒有上前爭辯，也沒有接老太太的話茬，低聲對婁曉娥說道：“別理她，咱們該做飯做飯。”
張揚站在自家院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聾老太手裡沒有實打實的把柄，只靠嚼舌根，在這西合院裡，沒有易中海的推波助瀾，己經掀不起風浪。只是狗急尚且跳牆，就怕老太太不甘心，暗地裡另想別的壞主意。
聾老太見所有人都不站自己這邊，狠狠跺了下腳，滿心憤懣，悻悻地退回自己的屋內，把門重重關上。
院子恢復往日煙火喧囂，方才那一場搬弄是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泛起。
院裡人聲喧鬧如常，誰也沒把聾老太的碎嘴閒話當回事。
忙活早飯的、收拾上班的、哄孩子的，人人行色匆匆，對她一早的喋喋不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這份徹底的無視，比吵架、比反駁、比指責，更讓聾老太難堪。
她活了一輩子，在院裡倚老賣老、拿捏輩分、蹭好處佔便宜，從來都是別人讓著她、哄著她、順著她。
今天，她自認天大的委屈、天大的禮數不周，結果全院無一人共情，無一人站隊，所有人都預設——是她自己無理取鬧。
關上屋門，聾老太坐在冰冷炕沿上，胸口劇烈起伏，滿臉鐵青。
“欺負人！全都欺負我老婆子沒人管！”
她越想越窩火，越想越不甘。許大茂新結婚，不送她喜糖，是藐視長輩；婁曉娥成分不乾淨，還敢進院擺體面；
張揚身居幹部身份，不拉公道、反倒包庇自家親近的人；全院街坊一個個裝聾作啞、冷眼旁觀，全部抱團擠兌她！
在聾老太心裡，對錯己經徹底顛倒。
她不覺得自己貪小、無事生非，只覺得——這西合院容不下她了。既然院裡沒人講理，那她就去找能講理的地方。去街道居委會。
這是當下最管用、最能治街坊、最能拿捏新風尚、管婚事、管作風、管鄰里規矩的地方。
聾老太咬著牙，心裡打定歹主意：你們院裡不搭理我，我就去街道告你們！
她要告許大茂：新婚失禮、不敬孤寡老人、作風輕浮、新式婚姻搞小圈子。
她要告婁曉娥：出身複雜、進門挑撥鄰里關係、拉攏院內幹部、搞派系遠近親疏。
她還要暗戳戳帶一句張揚：身為單位幹部，偏私護短，縱容晚輩失禮，風氣不正。
聾老太不懂政治大風浪，卻最懂街坊告狀、鄰里整人、小事鬧大的市井陰私。
她清楚，眼下講究新風尚、講尊老、講團結、講作風問題。
只要她去街道一哭一鬧、一番哭訴，哪怕是芝麻小事，也能扣上“思想問題”“鄰里不睦”“新式婚姻作風不正”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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