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一路蹣跚，走到街道居委會。
居委會辦公室裡，王主任正埋著頭整理居民檔案，登記各家人口、成分變動，桌上堆著厚厚的登記簿。
一見聾老太推門進來，哭喪著臉，一上來就唉聲嘆氣，王主任停下手裡的鋼筆。
“老人家，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聾老太也不等讓座，往板凳上一坐，張嘴就哭訴，添油加醋，把事先心裡盤算好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王主任，你可得給我這個孤老婆子做主！西合院裡許大茂剛結婚，全院家家戶戶都分喜糖，唯獨我這個孤寡老人，一塊糖都不給，明目張膽欺負我無兒無女。新媳婦婁曉娥進門，拉幫結派，跟院裡的張揚走得格外近。張揚是國家幹部，不但不勸晚輩懂禮數，還私下留他們在家吃飯，偏袒護短，助長歪風邪氣！院裡鄰里團結都被破壞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把不敬老人、搞小圈子、幹部徇私的帽子挨個扣上，刻意避開自己倒賣黃金、訛詐養老的舊事，只講自己受了委屈。
王主任靜靜聽著，手裡筆尖懸在紙上，沒有立刻記錄。
這一段時間，聾老太的底細，街道早就一清二楚。當初抄家、黑市牽連、企圖要求按行政十七級養老，張揚也專門過來報備過她的情況。
等聾老太哭訴完畢，喘著粗氣，等著主任替她出頭。
王主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帶半分遷就：
“老太太，許大茂的婚事，街道是審過手續的，單位介紹信、居委會備案全部齊全，屬於合法自由婚姻。送不送喜糖，屬於民間人情往來，不屬於必須執行的制度規矩，算不上錯誤。”
聾老太一聽急了：“那是禮數！晚輩就該敬老人！”
“尊老要講雙向，不是單方面索要好處。”王主任神色嚴肅幾分，“之前你向張揚索要高級別養老待遇，又牽扯倒賣黃貨的案子，這些卷宗街道都留著記錄。張揚同志多次幫扶烈屬遺孤，市裡都有表彰，怎麼會無故徇私偏袒。”
幾句話，堵得聾老太啞口無言。
她不甘心，又扯婁曉娥的出身，話裡話外暗示婁家有問題。
王主任眉頭一皺：“婁家是紅色的愛國資本家，而且現在己經安分守法居家，沒有現行違法舉動，婚姻經過組織審查，不能拿舊出身隨意攻擊群眾。沒有實據，不能隨便散佈這類言論。”
隨即，王主任正色告誡：
“鄰里有矛盾，可以調解。但沒有確鑿事實，就跑到居委會誣告、渲染是非，攪擾居民安定，這是不對的。今天這件事，我就不作登記。你回去之後，不許回院子繼續散播流言，再到處挑撥鄰里關係，街道就要對你進行批評教育。”
一番話說完，首接斷了聾老太借街道整治許大茂小兩口的念想。
聾老太萬萬沒料到，自己來告狀，非但沒有替自己討回公道，反倒被主任一頓訓誡。她還想爭辯，王主任己經低頭繼續處理公務，不再接她的話。
聾老太灰頭土臉，一腔怨氣無處發洩，只能佝僂著身子，垂頭喪氣走出居委會。
走出街道大門，秋風一吹，心裡的怨毒非但沒有消解，反倒越積越深。
講道理講不過，走官方路子行不通，全院街坊不站自己，居委會也不替自己撐腰。
她心裡生出更加偏執的念頭：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背地裡來。
等聾老太回到西合院，臉上滿是陰鬱。
院裡眾人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大致猜到，去街道告狀，碰了一鼻子灰。
許大茂遠遠望見她回來，跟婁曉娥對視一眼，低聲說道：“這口氣她咽不下，咱們往後更要多加提防，關好門戶，凡事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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