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從未真正認錯。不怪自己私心太重、算計過甚，只怪秦淮茹貪心無度、怪院裡鄰里落井下石、怪世道不公。一整日枯坐監舍大通鋪，望著漏風的土坯牆，腦海裡反覆回放往年除夕的熱鬧光景，對比當下的窘迫絕境，怨氣堵滿胸膛，夜夜難眠。
除夕伙食僅有優待：一個比平日稍大的糠麩窩頭，一碗飄著兩三片凍白菜的寡淡清湯，無油無鹽、無半點葷腥。他捧著粗瓷大碗，機械地啃著乾澀扎喉的窩頭，越吃越恨。
別人改造是踏實悔過，唯有他，日日沉溺過往、怨懟餘生。整個除夕，他沉默寡言、眼神陰鷙，不與任何人交談，心裡死死憋著一股不服輸、不甘心的戾氣，把所有苦難都歸罪於旁人，終究困死在自己的執念裡。
夜幕降臨，全場準時熄燈。荒原漆黑一片，沒有爆竹、沒有燈火、沒有年味，只有嗚嗚呼嘯的寒風穿過牆縫。易中海蜷縮在單薄的被褥裡，睜著眼到天亮，舊年風光歷歷在目，餘生無望寸寸驚心，這是屬於他的，悔恨無解的除夕。
整個清河農場，唯獨何雨柱的除夕最特殊、最體面。
因為他手藝拔尖、踏實肯幹，早己被管教點名調去農場幹部食堂專職掌灶，不用蹲大鋪、不用凍地刨荒、不用集體受訓。
除夕幹部食堂不停夥，全場幹警輪流值班守崗。
何雨柱照舊早起生火、劈柴、燉菜、蒸饃。
農場特意給除夕加餐：少量庫存黃豆、凍豬肉邊角、粉條、白麵。
他憑著一手好手藝，把幹部年夜飯打理得整齊像樣：白麵饅頭、豬肉燉粉條、黃豆熬白菜、一鍋熱乎小米粥。
沒有城裡宴席奢華，卻是整片農場最好的一桌年飯。
傍晚值班幹警陸續來食堂就餐，人人對他客氣。
“柱子，過年辛苦。”
“何師傅手藝沒變，還是香。”
何雨柱聽著久違的好話，心裡平靜踏實。
他徹底清醒了，不再為賈家掏空自己、不再心軟愚善。
在這裡，憑手藝吃飯、憑老實做人、憑本分改造，沒人算計他、沒人榨他、沒人把他當冤大頭。
年夜飯他自己也有份幹部伙食待遇，能吃上帶油星的熱菜、熱饅頭。
夜裡食堂爐火不熄，他守著暖烘烘的灶臺，陪著留守幹警閒談守歲。
窗外荒原苦寒，灶房內熱氣騰騰。
這是他這些年過得最清淨、最省心、最自在的一個除夕。
不用伺候誰，不用委屈自己，踏踏實實為自己活一晚。
一牆之隔，女子勞改隊死寂沉沉。
秦淮茹因連帶舞弊、虛報困難、長期侵佔他人財物涉案，對抗改造，私自逃離改造地，被判西年，進入清河農場女隊改造。
女隊除夕同樣停工，全天靜坐反省、寫思想彙報。相比男隊的嘈雜，這裡更冷、更靜、更壓抑。
統一制式的薄棉衣，統一的短髮，統一的搪瓷粗碗。
年夜飯依舊是粗糧窩頭、清水煮菜，一星半點油花都難得。
她坐在女監大通鋪邊，看著窗外白茫茫荒原，心裡徹底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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